第五章：绝对光感，我的眼睛就是尺

傅氏大厦，地下三层。电梯轿厢下沉带来的失重感消失，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冷气扑面而来。这里是傅氏集团的原料心脏，常年恒温恒湿，号称全亚洲安保级别最高的纺织库。

库管经理张伟早就候着了，见人出来，一路小跑迎上。“傅总。”

张伟脸上堆着笑，视线顺势扫过傅寒舟身后的女人。旧旗袍，洗得发白的边缘，还有那双看着就没什么力气的手。他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

“这种闲杂人等，怎么带进来了？”

傅寒舟没看他，黑色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径直走向核心区。“开仓，把前天入库的S级天蚕丝取样。”

张伟脚步一顿，笑容僵在脸上。“傅总，那批货是L集团特供，封条都贴好了。而且按照规矩，没有预约单直接拆封……”

傅寒舟停下脚步，他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凉薄地落在张伟脸上，空气仿佛凝固。

张伟后背瞬间窜上一层白毛汗，那些关于流程的废话全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生疼。“是，马上开！”

三分钟后。六只黑色的恒温箱被搬上不锈钢操作台。锁扣弹开，液压杆支撑起箱盖。无影灯下，整箱的丝线洁白如雪，光泽流动，美得近乎妖异。

“这就是顶级货。”张伟为了挽回刚才的失态，特意调高了声调。他拿出一台手持光谱检测仪，对着丝线扫了一圈。

“滴——”

绿灯常亮。

“纯度99.99%，光谱折射率完美。”张伟把屏幕转向随行的高管，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优越感，“傅总，各位老总，机器不会骗人。这批货，就算是让苏州最老练的绣娘来摸，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个高管连连点头，面露赞许。

“确实漂亮。”

“这光泽度，市面上罕见。”

苏锦走上前，她没看数据，也没看张伟那张得意的脸，她只是站在操作台前，垂眸看着那堆价值连城的丝线。并没有上手。

“苏小姐？”张伟皮笑肉不笑地提醒，身子还有意无意挡了一下，“这丝金贵，手上有汗别乱碰，一克好几万，弄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苏锦没理他，她闭上眼。世界归于黑暗，喧嚣远去。

三秒后，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痛楚，绝对光感，全开。

在常人眼中圣洁无瑕的白色光晕，在她视网膜上瞬间被暴力拆解。大部分光线柔和、漫射，如同流动的乳液，那是蚕丝蛋白自然的漫反射，但有几缕极细的光，锐利、生硬、死板。

那是化学纤维特有的“贼光”。

藏得真好，连涂层都做了仿生处理。苏锦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她突然出手，五指如钩，直接探入整齐的丝线堆中，粗暴地搅动。

“你疯了！”张伟尖叫一声，脸上的肉都在抖，扑上来要拦，“住手！弄乱了你负得了责吗！”

苏锦手腕一翻，避开张伟那只油腻的手。指尖精准地捏住几根丝线。

崩。

丝线被她生生扯断。她随手一扬。三根断线轻飘飘地落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

“这三根，假的。”全场死寂。张伟瞪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假的？几千万的设备测不出来，你拿眼睛看一眼就是假的？苏小姐，想在傅总面前表现，也得讲基本法吧！你是显微镜成精了？”

周围的高管也皱起眉，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这太儿戏了。

苏锦没理会周围的噪杂，她只觉得眼睛刺痛得厉害，必须速战速决。她转头，看向一直倚在货架旁看戏的男人。

“借个火。”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白皙，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傅寒舟盯着那只手。“有点意思。”他从风衣口袋摸出一只银色Zippo。

叮。清脆的金属音，火苗窜起。

他没递过去，而是直接将燃着的火机抛出一道弧线。苏锦抬手，稳稳接住。

金属机身还带着男人的体温。“别乱来！这里严禁烟火！报警器会响的！”张伟脸都绿了，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两名保镖上前，像两堵墙一样挡住了他。

苏锦按下火机，幽蓝的火苗凑近台面上的那三根丝线。

呲，没有真丝燃烧时的那种烧毛发味，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化学酸味，瞬间在冷空气中炸裂开来。紧接着，丝线迅速蜷缩，融化成黑色的胶状物。

苏锦关掉火机，她伸出食指，按在冷却的黑色胶状物上，用力一碾。

硬的，根本碾不碎。真丝烧完是灰，一捏就碎，化纤烧完是胶，硬如砂砾。

“这就是你们的S级天蚕丝？”苏锦拍了拍手指上的灰，声音冷得掉渣，“纳米尼龙混纺，表面做了蛋白浆处理。骗得过机器，骗不过火。”

那股刺鼻的味道，还在空气中弥漫，狠狠抽打着所有人的脸。

铁证如山。张伟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这……这怎么可能……厂家明明……”

高管们面面相觑，后背发凉。如果这批货做成高定礼服，送到皇室或者顶级名流手里……傅氏的百年招牌，今天就得砸！

苏锦没看那个废物一眼，她走到下一个箱子前。

“别急，这才刚开始。”既然傅寒舟要看我的本事，那就让他看个够，看清楚这笔买卖到底谁赚谁亏。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属于苏锦的独角戏。

开箱、扫视、抽丝、燃烧，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像一台人形精密仪器。周围的人从震惊，到麻木，最后变成了看怪物的眼神。

这也太离谱了！几万根丝线里混着的杂质，她怎么做到一眼就能锁定的？这女人的眼睛难道真的比光谱仪还准？

“第十三箱，清点完毕。”苏锦扔下最后一根废线。台面上，已经堆了一小撮黑色的硬结废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焦臭味。“共计128根假丝，掺假率30%。”

她转过身，看向傅寒舟。“傅总，这批货如果入库，违约金加品牌信誉损失，至少九位数。我帮你省下的这笔钱，够还债了吗？”

傅寒舟站直了身体。顶灯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眸子越发幽深，看不出喜怒。他看着苏锦。女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身体摇摇欲坠，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利，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握，哪怕被割伤。

喉结上下滚动，一股燥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够了。”傅寒舟开口，声音有些哑，“把人拖下去，查账。所有经手这批货的人，一个别放过。”

保镖拖着死狗一样的张伟进了电梯，惨叫声被隔绝在门外。高管们也不敢多留，在傅寒舟阴沉的目光下，纷纷作鸟兽散，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偌大的库房，瞬间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换气扇转动的嗡嗡声，苏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剧痛瞬间反噬。极度消耗眼力的后遗症来了。眼前一阵发黑，无数金星乱冒，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扎她的视神经。

“唔……”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眼睛。泪水夺眶而出，根本控制不住，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栽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腰一紧。她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鼻尖全是凛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这就撑不住了？”傅寒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刚才不是挺狂吗？”

苏锦疼得睁不开眼，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打湿了男人的衬衫前襟。

“闭嘴……”她咬着牙，声音都在发颤，“扶我去……暗处。”太亮了。

现在的光线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酷刑，每一束光都像是在眼球上撒盐。

傅寒舟低头。怀里的苏锦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刚才那种把人踩在脚底的狠劲儿荡然无存。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他的手背上。那是她的眼泪。可烫得惊人。

傅寒舟看着那滴泪，眸色瞬间暗沉下来，一种诡异的破坏欲在心底滋生。想把这双眼睛挖出来藏好。又想……看她哭得更狠一点。他没动，也没带她去暗处。

反而抬起手，粗砺的指腹压上了她湿润的眼角，用力碾磨了一下。

“傅太太。”他俯身，唇瓣贴着她的耳廓，热气喷洒进她的耳蜗，激起一阵战栗。

“既然看不见了，那就用别的感觉试试……”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向下滑动，最后停在旗袍开叉的边缘，指尖探入那抹冰凉的细腻。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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