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伐初试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杂役宿舍区早已陷入死寂，唯有风声穿过破旧窗棂的呜咽，以及远处不知名妖兽的悠长嗥叫。

林风并未入睡，而是如同一尊石像，盘膝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他双眸微阖，脑海中却如同明镜般映照出白日里通过“业力洞察”捕捉到的诸多信息。王胖子【业力：28】的污浊红光，赵虎【业力：35】的刺眼猩红，还有那些零星散布、业力值在10到20之间的外门弟子……这些数字，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张清晰的狩猎图谱。

“杀戮值仅余1点，寸步难行。”他睁开双眼，眸中寒光凛冽，如同暗夜中磨砺的刀锋，“系统商城需炼气三层，提升修为更需海量资源。坐以待毙，唯有沦为他人踏脚之石。”

主动出击，猎取资粮，是唯一的选择。而王胖子，这个修为低微、业力缠身、且与自己已有嫌隙的杂役管事，无疑是最合适的首个猎物。此獠仗着其姐夫是外门一名执事，平日克扣盘剥，逼死过人命，杀之，合乎“杀道”准则，风险可控，收益明确。

心念如铁，行动如风。他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宿舍。在“业力洞察”的辅助下，他轻易避开了零星几个在夜色中行走、业力值极低或为零的巡夜弟子与杂役，他们的存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显眼。

目标——王胖子位于杂役区边缘的那处独院。

根据原身记忆与白日刻意留心的观察，王胖子嗜酒如命，每晚必饮，且酒后常会独自晃悠到后山一处僻静之地小解。这，是天赐的良机。

林风没有直接前往小院，而是如同幽灵般先绕至后山那处预定地点。此地乱石嶙峋，杂草蔓生，远离路径，月光难以透入，显得格外阴森。他仔细勘察，选定一处视野死角，在王胖子惯常站立之处的松软泥土下，埋设了一根前端削尖、以火略微炙烤硬化过的硬木棍，尖端朝上，并细心地涂抹上污泥与草汁以作伪装。一个简单、原始，却足以在特定时机致命的陷阱。

布置妥当，他身形一缩，隐匿于数步外一块巨大的风化岩之后，气息彻底内敛，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夜露浸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前世为了一个狙杀任务，他曾在水塔中潜伏数十小时，眼下的等待，不过是餐前小点。

约莫子时三刻，踉跄的脚步声与含糊的哼唱声由远及近。提着灯笼、满身酒气、脸色酡红的王胖子，果然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林…林风那小王八蛋……命真硬……改天…嗝……非得找个由头，弄去矿坑……让他死不见尸……”

【业力：28】的数字在昏暗的灯笼光晕下微微跳动，如同催命的符咒。

林风眼神冰寒，没有丝毫波动。

王胖子毫无所觉，走到老地方，习惯性地身体微微前倾，心神完全沉浸在酒精与怨愤之中。

就是此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利物刺穿脚掌、撕裂血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嗷呜——！”王胖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猛地向前一挣，想要抬脚，却因剧痛和酒精导致的平衡失控，整个人向前狠狠扑去！手中的灯笼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撞在岩石上，火光瞬间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是猎杀者最好的帷幕。

林风动了！如同挣脱束缚的鬼魅，从巨岩后暴起突进！手中那柄来自李四的锈蚀短刀，在残月微光下划出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冰冷轨迹，精准无误地贴上了王胖子因前扑而暴露无遗的脖颈！

“呃……嗬……”王胖子的惨嚎被彻底扼杀在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般的漏气声。他双手徒劳地抓向脖颈，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浸湿了前襟。肥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眼中倒映着林风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最终被无尽的黑暗与恐惧吞噬，软软栽倒在地，再无生息。

【斩杀业力目标，杀戮值+28，功德点+3。】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及时，如同最终的审判词。

林风心中古井无波，迅速开始处理现场。他先是用力将那根染血的硬木棍从王胖子脚掌中拔出，远远抛入下方的深涧。随后，他将王胖子的尸体拖到更深的草丛中，利用现场的石块，在其脖颈伤口处制造出撞击撕裂的假象，并用落叶和浮土稍作掩盖。虽然手法谈不上天衣无缝，但在宗门底层，一个无关紧要的杂役管事“酒后失足身亡”，只要没有明显他杀证据，根本不会有人深究。

仔细清除掉自己可能留下的脚印和气息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撤离了现场。

回到冰冷的宿舍，关上房门。林风的心跳平稳如常。他立刻唤出系统界面：

【杀戮值：29】

【功德点：4】

“接近30点杀戮值……”他目光灼灼，聚焦于修为栏，“不知能否直接转化？”

意念微动。

【是否消耗20点杀戮值，提升至炼气期二层？】

“是！”

轰——！

一股远比下品灵石精纯、磅礴无数倍的能量洪流，悍然冲入他体内！如同决堤的江河，粗暴地拓宽着原本细窄的经脉，冲刷着其中的杂质，并将那近乎干涸的气海瞬间填满、扩张！剧烈的胀痛感传来，却伴随着力量飞速增长的极致快感，令人沉醉。

数个周天的疯狂运转后，能量洪流渐渐平息。林风缓缓睁开双眼，一抹精光如电般闪过，旋即隐去。他轻轻握拳，感受到体内奔涌的灵力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听觉、视觉、嗅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窗外数十米外树叶的摩挲声都清晰可辨。

炼气期二层，成！

“杀戮……果真是最快的捷径。”他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对这条以血铺就的道路，有了更深刻的认同。快捷，迅猛，伴随着永恒的腥风血雨，却直指力量核心。

修为提升，实力跃迁，但杀戮值也骤降至9点。功德点则变为4。

“功德点具体如何使用？系统商城依旧灰暗……”他沉吟着。功德点能抵御心魔，但目前他心境平稳，并未感到异常。或许，需要积累更多，或是在冲击瓶颈、渡劫之时，方能显现其真正价值？

次日清晨，杂役区如同炸开的油锅。王胖子“意外”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发了不小的骚动。有人暗中拍手称快，奔走相告；也有人面露忧色，惶惶不安。执法堂来了两名面无表情的弟子，例行公事地勘察了一番现场，未发现明显他杀痕迹，加之王胖子平日人缘极差，无人愿意深究，最终以“酒后失足，遭锐石割喉”定案，草草收场。

林风混在人群中，脸上带着与其他杂役无二的惊惧、茫然，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兔死狐悲的哀戚，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微澜。

清除了一只聒噪的苍蝇，获得了初步的力量，下一步，便是寻找更稳定的资源来源。他想起原身记忆中外门的“炼丹坊”，那里虽辛苦，却有机会接触丹药，甚至是观摩炼丹过程，对了解此界修行体系大有裨益。

他决定前往一试。

炼丹坊位于外门东南角，尚未走近，一股混杂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焦糊气的药味便扑面而来。相比百兽园的腥臊，此地环境无疑好了太多。接待他的是一名面色淡漠、修为在炼气四层的中年陈执事，其头顶的业力值是中性的【业力：5】。

“姓名，修为，可曾接触过药材处理？”陈执事头也不抬，语气公事公办。

“弟子林风，炼气二层。略知一二。”林风恭敬回答，同时悄然运转“业力洞察”，目光扫过坊内往来弟子。大多业力值不高，在1到10之间浮动，偶有几个超过15的，也多是性情乖戾之辈。

就在这时，内间珠帘轻响，一阵淡雅如兰似麝的幽香悄然弥漫。一位身着淡青色流云裙，身姿窈窕曼妙，容颜清丽温婉的女子，在一名白发老者的陪同下，缓步而出。她气质空灵澄净，宛如雨后初荷，与周遭略显嘈杂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

【柳如烟，业力：2】

林风目光微凝。记忆碎片浮现——炼丹坊首席弟子，宗门内声名鹊起的炼丹天才，性情温和，天赋卓绝，深受低阶弟子爱戴。

柳如烟似乎正与老者探讨着某种丹方改良的难点，纤纤玉指轻点着掌心中的一枚玉简，秀眉微蹙。她目光无意间扫过等候区的人群，落在林风身上时，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瞬。并非因其容貌，而是此人静立于此，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平静深邃，隐隐透着一股与周围那些或惶恐、或麻木的杂役截然不同的沉稳气度。

更让她心生一丝讶异的是，从此人身上，她竟隐隐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灵力波动，迥异于寻常杂役修炼《引气诀》所产生的驳杂之气。（此乃系统能量直接灌体提升所带来的隐性特质）

“你，”柳如烟伸出春葱般的手指，指向林风，声音轻柔婉转，如清泉击石，“过来。”

林风心念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弟子林风，见过柳师姐。”

“你灵力颇为凝实，根基尚可。”柳如烟美眸中掠过一丝审视与好奇，“我‘乙字’丹房正缺一人处理‘烈焰藤’。此物火毒猛烈，需心思缜密、灵力沉稳之人方能胜任。你若愿意，每月例钱多加三块下品灵石，处理得当，可允你在一旁观摩炼丹。”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羡慕的低语。乙字丹房是柳师姐的专属丹房，能入内已是莫大幸运，更有额外灵石和观摩炼丹的机会，这可是无数杂役乃至外门弟子都求之不得的机缘！

林风心念电转。处理带毒药材对他而言并无难度，前世他接触过的生化毒素比这凶险百倍。接近柳如烟，不仅能获得稳定资源，或许还能借机学习丹药知识，更重要的，此女在宗门内地位不低，将来或可成为对抗叶辰的潜在助力。

“承蒙柳师姐看重，弟子必当尽心竭力。”林风再次躬身，语气沉稳有力。

柳如烟微微颔首，对那陈执事吩咐道：“陈执事，此人我便要了。安排他入乙字丹房。”

“是，柳师叔。”陈执事连忙应下，再看向林风时，目光中已带上了几分客气。

跟着陈执事前往乙字丹房的路上，林风目光锐利，悄然观察着四周。在一个堆满废弃药渣的转角，他瞥见一个穿着大胆、身姿妖娆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的女弟子，正与一名男弟子低声调笑，其言行举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而此女头顶那深紫色、仿佛萦绕着不祥气息的【业力：48】数字，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魔道气息？”他心中凛然。此女绝非善类，其业力颜色与数值都透着邪异。青元宗内，竟是暗流涌动至此。

他默默记下此女容貌特征，将其列入高度危险与警惕名单。

踏入乙字丹房，炽热的火灵气与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柳如烟简单交代了处理烈焰藤的要点——需以特殊手法剥离其坚硬且带刺的外皮，小心取出内蕴火系灵力的内芯，整个过程需持续运转灵力覆盖手掌，隔绝那无孔不入的火毒侵蚀。

林风上手极快。前世对人体经络、骨骼结构的精准把握，让他对植物药材的纹理脉络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他动作行云流水，下刀精准流畅，处理的烈焰藤内芯完整度极高，效率远超寻常杂役，且双手稳如磐石，不见丝毫火毒侵染的迹象。

柳如烟在一旁静静观看，眼中讶异之色渐浓。此子，果然非同一般，这份沉稳与精准，绝非常年处理杂役之人所能拥有。

一天劳役结束，林风不仅如愿拿到了额外的三块下品灵石，柳如烟看他表现优异，又额外赏赐了一瓶装有五粒“回气丹”的玉瓶。这对于杂役而言，已是极为丰厚的赏赐。

夜幕再次笼罩大地。

林风盘坐于床，面前摆放着新得的三块下品灵石和那瓶回气丹。系统界面上，杀戮值停留在9，功德点为4。

“炼气二层，依旧如履薄冰。”他目光穿透窗纸，望向无垠的黑暗，“赵虎是炼气三层，其背后的叶辰，修为恐怕已至炼气后期，乃至更高……”

“必须更快，更强。炼丹坊是条不错的路径，但，杀道，才是我立足的根本，是我通往力量巅峰的捷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业力洞察”所见的、一个个在黑暗中如同烛火般显眼的鲜红数字。它们不再是威胁，而是……等待收割的资粮，是他铸就长生道基的累累白骨。

“猎场已清，狩猎……方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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