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鳞入海

寅时末，天地间最后一丝黑暗尚未褪去，残月孤悬，清冷的光辉勉强勾勒出青元宗外门区域连绵屋舍的轮廓。

林风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偏僻小径与残垣断壁间无声穿梭。融合了“阎罗”的潜行本能与原身的记忆，他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总能精准避开黎明时分稀少的巡夜弟子。脚步声被刻意放轻，呼吸调节得绵长而细微，每一次落脚都选在松软的泥土或茂密的草甸上。

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泞的杂役服，此刻成了最好的伪装。目标明确——原身位于外门边缘地带的杂役宿舍。那里不仅存放着几件干净的衣物和微薄的积蓄，更是一个能让他暂时喘息、理清思绪的安全屋。

约莫一炷香后，他停在了一排低矮潮湿的石屋前。此地灵气稀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霉味，是宗门最底层杂役的居所。大部分房间门窗紧闭，死寂无声。

他熟稔地推开最角落一间虚掩着门的石屋。狭小的空间内，仅有一张硬板床、一个散发着腐朽气味的破木箱，除此之外，四壁萧然。

背靠冰冷的木门，林风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从乱葬岗的生死一线到重返宗门，精神始终如拉满的弓弦。此刻，这方狭小天地给了他片刻的安全感。

心念微动，那流淌着暗红微光的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宿主：林风】

【修为：炼气期一层（稳固）】

【功法：无】

【神通：无】

【杀戮值：8】

【功德点：1】

【业力洞察：未开启（消耗10杀戮值）】

……

“还差2点。”林风目光锁定在“业力洞察”上。这功能是他在此危机四伏之地辨别敌我、精准猎杀的关键。目光下移，看向那本被原身翻得卷边的《修真基础简述》。他拿起，快速而专注地翻阅起来，弥补着原身残缺模糊的认知。

此界修行，炼气为始，筑基方登堂入室，其后金丹、元婴、化神……每一步都是天堑。炼气期分九层，旨在引气入体，打通经脉，凝聚气海，寿至百廿。

“炼气一层，蝼蚁而已。”他合上书册，眼神锐利如刀。原身所修的《引气诀》乃宗门最低等功法，效率低下。他尝试握紧那三块下品灵石，按照法诀吸收，一股微弱驳杂的灵气缓缓流入，汇入气海，如石沉大海。

“杯水车薪。”他果断放弃。系统的杀戮值，才是他通往力量的捷径。

他迅速换上一身干净的杂役服，将染血的旧衣塞入床底最深处。那枚残破玉佩被细绳穿过，贴身佩戴，隐藏于衣物之下。玉佩传来的温润感持续滋养着他的精神，让他思绪更为清明。

“叶辰……”指腹摩挲着胸前的玉佩，冰寒的杀意一闪而逝，“待我利刃磨锋，必取你项上人头。”

“咚咚咚！”

粗暴的砸门声与公鸭嗓般的叫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林风！滚出来！今日‘百兽园’轮值，敢误了时辰，扣光你半年例钱！”

是杂役管事王胖子。记忆里，此人欺上瞒下，克扣盘剥，手段龌龊。

林风眼中寒芒骤起，又瞬间敛去，归于平静。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叠起原身那标志性的怯懦与惶恐，微微佝偻着背，拉开了门。

门外，脑满肠肥的王胖子穿着不合身的绸缎管事服，小眼睛眯着，在他额角伤口处停留，满是嫌恶。身后两名跟班杂役抱着胳膊，一脸倨傲。

“王…王管事。”林风声音沙哑，带着虚弱。

“哼！没用的东西！”王胖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冲撞赵虎公子没被打死，算你祖坟冒青烟！还能喘气就赶紧去百兽园！那边催得紧，出了岔子，仔细你的皮！”

“是，是，小的这就去。”林风连连点头，侧身从王胖子与门框的缝隙间挤过，脚步“慌乱”地朝着百兽园方向小跑而去。

在与王胖子错身而过的刹那，林风眼角的余光精准捕捉到其头顶那行刚刚浮现的、带着污浊之感的红色数字——【业力：28】。

“果然。”心中冷笑，杀意暗藏。他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宗门之内，需借刀杀人，或制造“意外”。

百兽园位于外门后山，兽吼隐隐，腥风扑面。任务区域是“铁皮野猪”栏，里面七八头披着硬皮、獠牙外露的妖兽正拱着泥土，猩红小眼透着暴躁。

林风面色不变，领了工具踏入栏内。浓烈的恶臭足以让常人作呕，他却恍若未闻，前世更恶劣的环境亦如等闲。他一边看似笨拙地清理，一边暗中观察。

目光很快锁定角落一头格外雄壮、左眼带深刻爪痕的独眼野猪。它异常凶戾，不时冲撞同类，彰显其霸主地位。

“就是你了。”林风需要验证妖兽是否提供杀戮值，更需要那关键的2点。

他不动声色地清理，逐渐靠近。在距离足够时，铁锹故意在石子上刮出刺耳声响。

“哼哧！”独眼野猪被激怒，后蹄刨土，低头猛冲而来，如同一辆小型战车，獠牙森然！

远处树下的监工弟子兀自打着瞌睡。

就在獠牙即将及体的瞬间，林风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同时，手中那根清理污物的尖头铁棍，以极其隐蔽刁钻的角度，灌注微薄灵力，精准无比地刺入野猪耳后最脆弱的颅骨衔接处！

“噗！”

轻微闷响，铁棍直没入脑！

独眼野猪冲势戛然而止，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鲜血混入污秽。

【击杀低阶妖兽‘狂暴的铁皮野猪’，业力判定：3（微弱混沌意识，倾向破坏）。获得杀戮值：3。】

系统提示如约而至！

“业力洞察，开启！”林风毫不犹豫。

【消耗10杀戮值，‘业力洞察’功能已开启。】

【当前杀戮值：1】

刹那间，视觉仿佛被赋予新的维度。他看向远处监工弟子，头顶是极淡的【业力：2】。栏内其他野猪，多为0或1。

“善恶分明，杀伐有据。”这能力，将是他手中最利的刃。

他迅速处理现场，将野猪尸体伪装成意外撞栏身亡。

傍晚，结束劳役，林风拖着“疲惫”之躯返回。远远便见三人堵在宿舍门口，为首者，正是满脸戾气的赵虎，其头顶那猩红的【业力：35】，刺目无比！

“林风！你这废物竟还没死！”赵虎眼神阴鸷如毒蛇，“张三李四昨夜失踪，是不是你搞的鬼？！”炼气三层的灵压刻意释放，如潮水般涌向林风。

周围杂役远远围观，噤若寒蝉。

林风身体剧烈一晃，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布满惊恐：“赵…赵师兄？张师兄李师兄他们……我…我不知啊！昨夜我被您教训后，就一直在房里养伤，未曾出门……”他捂着依旧青紫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双腿似乎都在打颤。

“养伤？”赵虎逼近一步，灵压更甚，“就凭你这废物，能杀他们？说！玉佩在哪儿？！”他死死盯着林风的眼睛，试图找出丝毫破绽。

林风“吓得”后退半步，背脊抵住冰冷墙壁，慌乱地拍打着空荡荡的衣兜：“赵师兄明鉴！玉佩…玉佩不是您拿回去了吗？我…我身上什么都没有，真的不知道啊……”他眼中甚至逼出了几分生理性的泪光。

赵虎眉头紧锁。林风的表现与原身那懦弱无能的样子一般无二，他实在无法相信此人能反杀张三李四。更大的可能，是那两人卷了玉佩私逃，或遭遇了其他不测。

“废物！”疑心稍去，怒火更盛，赵虎猛地一脚踹向林风小腹！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呼啸风声。

林风在他抬脚的瞬间就已预判。他看似躲闪不及被踹中，实则在接触刹那，腰腹肌肉瞬间收缩，脚下暗暗一滑，身体借力向后“跌”出，卸去大半力道。虽然重重摔倒在地，尘土沾身，显得狼狈不堪，内腑却只是微震，并无大碍。

“哼！若让老子查到与你有关，定将你剥皮抽筋！”赵虎见其如此“不堪一击”，心中疑虑再消几分，撂下狠话，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林风在地上“挣扎”片刻，才在周围混杂着同情、鄙夷与麻木的目光中，艰难爬起，低着头，步履蹒跚地挪回小屋。

房门关上，隔绝所有视线。

脸上所有怯懦、痛苦、惊惶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平静与凛冽刺骨的杀机。

他擦去嘴角故意咬出的一丝血迹，眼神锐利如暗夜中的寒星。

“业力35……赵虎，你的头颅，暂且寄存。”

他盘膝坐于硬板床上，开始复盘。业力洞察已开，妖兽可提供杀戮值得以验证，赵虎的脾性实力也已初步摸清。

“炼气三层，正面不敌。”他冷静分析，“需借力，或速提升实力。”

目光落向系统中那孤零零的“1”点杀戮值，以及灰暗的、需炼气三层方能开启的【系统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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