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黎明之前

（火浪终于走了，像涨潮后的退潮，只留下一地滚烫的残骸。空气里飘着焦糊的化纤味，混着血与机油，像把世界放进一口烧裂的锅，硬生生熬成浓稠的胶，黏在皮肤上，扯都扯不掉）

我趴在阿野背上，意识像被水浸透的棉絮，沉得抬不起。（耳膜却奇异地清醒：听见他每一次手肘与车厢摩擦，听见银尾扫过碎玻璃带出“叮铃”细响，听见他心跳比火更近，比死亡更远）

“阿厌……别睡。”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像冰刃划开滚烫的胶。（我努力睁眼，却只掀起一条缝，列车残骸的顶部被炸得扭曲，晨光从裂缝漏进来，像一把细长的刀，把我与他割进同一个伤口）

我动了动手指，想回答，却先尝到唇角铁锈味是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阿野侧头，银发尾端焦黑，却仍能扫出极轻的“沙”，像月光掠过刀口）他舌尖探出，在我唇角轻轻卷走那滴血，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别浪费。”

我心脏猛地一颤，指尖无意识地陷进他肩背。（他却在这时弓身，钻进半塌的车厢连接处，银尾先一步探路，绒毛炸开，像一盏柔软的灯，替我们拨开黑暗）车厢里温度更高，座椅框架被烧得通红，铁皮“噼啪”炸响，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他把我放在相对完整的角落，自己转身去撬座椅下的急救箱。（金属扣“咔哒”一声弹开，他却因动作太大，腰侧绷带瞬间渗出血花，溅在我手背，烫得我几乎弹起来）我咬牙，伸手去按，却被他先一步握住手腕，掌心滚烫。

“冷。”他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点几不可闻的颤。（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失血加轻微灼伤，体温正在急速下降，皮肤碰到空气，像碰到冰）他毫不犹豫，解开自己仅剩的衬衫纽扣，让我贴进去，再一圈圈用银尾裹住我，绒毛顺着衣服缝隙往里钻，像无数细小的暖灯，把我整个人点亮。

肌肤相贴，我听见他心跳，咚咚、咚咚，与我的重叠成一条线。（我鼻尖抵住他锁骨，呼吸里全是他的味道：血、雨水、少年皮肤被体温蒸出的淡甜，混成一种近乎侵略性的气息，却奇异地让我安心）我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他背脊，摸到一层薄汗，皮肤滑得如同打磨过的玉。（他却在这时低头，下颌抵住我发顶，轻轻蹭了蹭，像大型猫科动物在标记领地）

“还冷吗？”他问，声音低得只剩胸腔震动。（我摇头，却在他怀里蜷得更紧，额头抵住他心口，听见那颗心脏跳得比刚才更乱，却一下一下，像定位器，精准地敲在我动脉上）

黑暗里，我们交叠的呼吸渐渐同步。（头顶的铁皮偶尔“噼啪”炸响，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破鼓，却敲不醒我越来越沉的意识）我努力睁眼，却只能看见一线晨光，从列车顶裂缝漏进来，落在他银发上，像把月光揉碎了撒进火场，再被风胡乱搅开。

我手指在他腰侧无意识画圈，却摸到一处凹陷是编号A-05。（凸起的疤痕在指腹下冷硬如铁，提醒我：他再像人，也是实验体）可下一秒，他掌心覆住我手背，牵引我离开那道疤，一路滑到他心口，让我贴住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

“因你，才热。”他说，一字一顿，像刚学会人类语言的幼兽，笨拙却真诚。（我鼻腔猛地酸到发疼，手指在他心口蜷紧，指甲陷入皮肤，却舍不得再用力）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他心跳，与我太阳穴里奔涌的血液，重叠成一条滚烫的线。（黑暗里，我听见自己说：“阿野……”）

这是我第一次，不是命令，不是安抚，而是依恋，纯粹到让我自己都害怕的依恋。（他明显颤了一下，银尾在我腰上收紧，绒毛炸开，发出细微的“噼啪”静电声）他却在这时低头，唇贴着我鬓角，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我在。”

我在。（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让我眼眶发热）我手指在他发间蜷紧，终于放任自己沉下去，沉进他滚烫的胸口，沉进那颗为我乱跳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轰”一声巨响（列车顶被整个炸开，晨光铺天盖地涌进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把火场、血污、废墟，统统刷成刺眼的白）我下意识抬手遮挡，却感觉阿野先一步翻身，把我压进他身下阴影里，银尾炸开，形成一层隔热帘，替我挡住所有飞溅的碎铁与强光。

尘埃落定时，我终于看清裂缝外的天

灰蓝，带着末世的霾，却是我十三年来见过最亮的黎明。

强光里，有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由远及近，像巨兽在云端翻滚。（扩音器放出冷硬的机械音：“下方幸存者，请注意。这里是北境联合搜救队。请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等待救援。”）

救援？还是新的猎杀？

我心脏猛地收紧，指尖无意识地陷进阿野肩背。（他却在这时侧头，蓝眸在晨光里碎成两汪冰湖，唇角却勾起一点几不可见的弧度，像笑，又像挑衅）他低头，额头抵住我额头，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别怕。”

我张嘴，想提醒他：搜救队也收实验体。（可话没出口，就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咚，最后与他重叠成一条线，把生与死、恐惧与贪恋，统统缝进同一个黎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