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隋唐五代十国131 人文成就91

二十三、唐朝传奇 11

（七）《虬髯客传》

【虬髯客传（历史故事）】

1、杨素踞床

大业末年，隋炀帝巡幸jiang都，命司空杨素留守西京长安。

此时的杨素，已不是当年那个辅佐文帝开创基业的能臣了。他自恃功高，又见天下渐乱，满朝文武之中，论权势、论威望，无人能出己右，便愈发骄奢起来。每逢公卿入府议事，或是宾客登门拜谒，他从不起身相迎，只大剌剌地踞坐床上，令美人簇拥而出，侍婢罗列两旁，排场之盛，几与天子无异。

到了末年，他更是变本加厉，早将“扶危持颠”四字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日，卫国公李靖以布衣之身前来拜谒，献上治国奇策。杨素依旧踞床而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李靖却毫无惧色，上前一揖，朗声道：

“天下方乱，英雄竞起。公为帝室重臣，当以收罗豪杰为心，不宜踞见宾客。”

杨素闻言，面色微变，这才敛容起身，向李靖谢过。二人交谈之下，杨素大为悦服，收下他的策论，李靖便告辞而出。

2、红拂夜奔

当李靖侃侃而谈之时，杨素身侧站着一排执拂的美人，其中一位尤为出众——她手执红拂，眉目如画，却始终不发一言，只将一双明眸定定地注视着李靖。

李靖离去后，红拂女悄悄临轩而立，指使小吏追出去问道：“方才那位处士排行第几？住在何处？”李靖一一作答，红拂女默念于心，转身而去。

是夜五更初，李靖正在逆旅中歇息，忽闻叩门声轻而急促。他起身开门，只见一个紫衣戴帽之人，手持一囊，立于夜色之中。

“谁？”李靖问。

“妾乃杨家红拂妓也。”

李靖连忙将她延入屋内。来人脱下外衣、摘去帽子，竟是一位十八九岁的绝色佳人。她素面朝天，衣着素净，向李靖盈盈下拜。李靖惊而答拜。

红拂女道：“妾侍奉杨司空已久，阅天下之人多矣，从未见过如公这般人物。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故来奔耳。”

李靖沉吟道：“杨司空权重京师，此事如何是好？”

红拂女淡然一笑：“彼尸居余气，不足畏也。诸妓知其无成，去者甚众，他亦不甚追捕。妾已计之详矣，幸无疑焉。”

问其姓氏，答曰张；问其排行，答曰最长。李靖细观她肌肤仪态、言辞气度，真如天人一般。他本不曾奢望能得此佳人，此刻愈喜愈惧，瞬息间万虑交集，门外窥探者络绎不绝。数日之后，果然听到追捕的风声，但势头并不峻急。李靖便让红拂女换上男装，乘马排闼而去。

3、灵石旅舍

二人将归太原，行至灵石，投宿旅舍。李靖设好床铺，炉中烹肉，肉香渐浓。红拂女长发委地，立于梳妆台前梳理青丝。李靖在院中刷马。

忽然，有一人骑马而来——中等身材，赤髯如虬，乘一匹蹇驴，径直将一草囊投入炉前。来人旁若无人地取过枕头，斜倚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红拂女梳头。

李靖见状大怒，正要发作，红拂女一手映身，摇手示意他勿怒。她匆匆梳完头，整衣上前，问那客人姓氏。

“姓张。”客人答。

红拂女道：“妾亦姓张，合是妹。”当即拜见。又问排行，客人曰：“第三。”客人反问：“妹第几？”答曰：“最长。”客人喜道：“今多幸逢一妹！”

红拂女遥呼：“李郎且来见三兄！”

李靖骤然而拜，三人环坐。客人问：“煮的什么肉？”李靖答：“羊肉，计已熟矣。”客人道：“饥了。”李靖便出市买来胡饼。客人抽出腰间匕首，切肉共食。食毕，将余肉乱切，送到驴前，那驴吃得甚速。

客人问：“观李郎之行，贫士也，何以致此异人？”

李靖道：“靖虽贫，亦有心者焉。他人见问，故不言；兄之问，则不隐耳。”遂具言红拂女来历。

客人又问：“然则将何之？”

“将避地太原。”

客人点头：“然，故非君所致也。”又问：“有酒乎？”

李靖道：“主人西，则酒肆也。”便取酒一斗。酒过一巡，客人道：“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

李靖道：“不敢。”

客人于是打开草囊，取出一颗人头和一副心肝，将人头掷回囊中，以匕首切开心肝，与李靖共食。他道：“此人乃天下负心者，我衔恨十年，今始获之，吾憾释矣。”

又对李靖道：“观李郎仪形器宇，真丈夫也。亦闻太原有异人乎？”

李靖道：“尝识一人，愚谓之真人也。其余将帅而已。”

“何姓？”

“靖之同姓。”

“年几？”

“仅二十。”

“今何为？”

“州将之子。”

客人沉吟道：“似矣，亦须见之。李郎能致吾一见乎？”

李靖道：“靖之友刘文静者，与之狎，因文静见之可也。然兄何为？”

客人仰头望天，缓缓吐出二字：

“望气。”

4、太原识真

数日后，李靖与虬髯客同至太原。李靖先见刘文静，托言有一位善相术的异人欲见李世民。刘文静素来器重李世民，闻言欣然安排。

是日，刘文静设宴，邀李世民过府。虬髯客与李靖混杂在宾客之中，暗中观察。

李世民至，虬髯客一见之下，面色骤变。只见那少年神采飞扬，顾盼生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天人之姿。虬髯客默默无言，退至末座，心中已是一片澄明。

宴罢，虬髯客对李靖道：“此真天子也。”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黯然。

此后数日，虬髯客又通过刘文静几次暗中观察李世民，每一次都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本有逐鹿天下之志，此刻却知天命已有所归。

5、远走海外

临别之日，虬髯客对李靖与红拂女道：“李郎以奇才辅**，一妹以慧眼识英雄，二人当名垂青史。吾本欲与群雄争锋，今见太原异人，知天下已有主矣。”

他取出一批家财，尽赠李靖，道：“此皆吾多年积蓄，本欲举事之用，今以赠君。君当以之辅佐**，建功立业。”

李靖与红拂女再三推辞，虬髯客只是不肯收回。他道：“吾将远走海外，另建基业。此去经年，或可成功，亦未可知。”

言罢，虬髯客翻身上驴，拱手作别。驴蹄得得，渐行渐远，那赤髯如虬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黄土古道的尽头。

李靖与红拂女久久伫立，望着那远去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后来，李靖果然辅佐李世民成就帝业，成为大唐开国名将，红拂女亦以慧眼识人传为千古佳话。而虬髯客远走海外，据说在东瀛之地另建王国，称王一方，与大唐遥遥相望，各安天命。

三人的故事，自此流传世间，成为隋唐之际最富传奇色彩的一页。后人读之，无不感叹：红拂女的慧眼、李靖的际遇、虬髯客的胸襟，皆为千古之绝唱。而那一夜灵石旅舍中的相遇，那一席共食的豪情，那一声“望气”的叹息，都化作历史长河中永不褪色的传奇。

---

【附：《虬髯客传》原文、作者小传及释义】

《虬髯客传》原文（节选）：

隋炀帝之幸江du，命司空杨素守西京。素骄贵，又以时乱，天下之权重望崇者，莫我若也，奢贵自武，礼异人臣。每公卿入言，宾客上谒，未尝不踞床而见，令美人捧出，侍婢罗列，颇僭于上。末年愈甚，无复知所负荷，有扶危持颠之心。一日，卫公李靖以布衣上谒，献奇策，素亦踞见公前揖曰：天下方乱，英雄竞起，公为帝室重臣，须以收罗豪杰为心，不宜踞见宾客。素敛容而起，谢公。与语，大悦，收其策而退。

当公之骋辨也，一妓有殊色，执红拂立于前，独目公。公既去，而执拂者临轩指吏曰，问去者处士第几住何处？公具以对，妓诵而去。

公归逆旅，其夜五更初，忽闻叩门而声低者。公起问焉，乃紫衣带帽人杖一囊。公问谁，曰：妾杨家之红拂妓也。公遽延入，脱衣去帽，乃十八九佳丽人也。素面画衣而拜，公惊答拜曰：妾侍杨司空久，阅天下之人多矣，无如公者。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故来奔耳。公曰：杨司空权重京师，如何？曰：彼尸居余气，不足畏也。诸妓知其无成，去者甚众矣，彼亦不甚逐也，计之详矣，幸无疑焉。问其姓，曰张，问其伯仲之次，曰最长。观其肌肤仪状，言辞气语，真天人也。公不自意获之，愈喜愈惧，瞬息万虑不安，而窥户者无停履。数日，亦闻追讨之声，意亦非峻，乃雄服乘马，排闼而去。

将归太原，行次灵右旅舍，既设床炉中，烹肉且熟，张氏以发长委地，立梳状前。公方刷马，忽有一人中形，赤髯如虬，乘蹇驴而来，投草囊于炉。熟视其面，一手映身摇示公令勿怒，急急梳头毕，嚘衽前，问其姓卧。客答曰：姓张。对曰：妾亦姓张，合是妹。遽拜之。问第几曰：第三。因问妹第几，曰：最长。遂喜曰：今多幸逢一妹。张氏遥呼：李郎且来见三兄。公骤拜之，遂环坐曰：煮者何肉？曰：羊肉，计巳熟矣。客曰：饥。公出市胡饼，客抽腰间七首，切肉共食，食竟，余肉乱切，送驴前，食之甚速。客曰：观李郎之行，贫士也，何以致斯异人？曰：靖虽贫，亦有心者焉。他人见问，故不言；兄之问，则不隐耳。具言其由。曰：然则将何之？曰：将避地太原。曰：然，故非君所致也。曰：有酒乎？曰：主人西，则酒肆也。公取酒一斗，既巡，客曰：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曰：不敢。于是开草囊，取一人头并心肝，却头囊中，以七首切心肝共食之，曰：此人天下负心者，衔之十年，今始获之，吾憾释矣。又曰：观李郎仪形器宇，真丈夫也。亦闻太原有异人乎？曰：尝识一人，愚谓之真人也。其余将帅而巳。曰：何姓？曰：靖之同姓日年几日，仅二十。曰：今何为？曰：州将之子。曰：似矣，亦须见之。李郎能致吾一见乎？曰：靖之友刘文靖者，与之狎，因女静见之可也。然兄何为？曰：望气...…

---

作者小传：

杜光庭（850～933年），字宾圣，处州缙云（今浙江缙云县）人。唐懿宗咸通中，应举不第，入天台山为道士。

避乱入蜀，事蜀主王建为谏议大夫、户部侍郎，赐号广成先生。

晚年隐居青城山，道号东瀛子。终年85岁。著书甚多今传《神仙感遇传》、《录异记》等。

---

释义：

晚唐时期，藩镇势力日益强大，王室政权摇摇欲坠。本篇托言虬髯客认识到唐太宗李世民为“真命天子”，不与争天下，远走海外去另建王国；

旨在宣扬“尊王”的封建思想，藉以巩固唐朝没落统治。所述故事出于虚构，涉及史事，多有未合。

其特色在于极写红拂女的机智有识，虬髯客的豪侠行为，构成奇特的情节，逐次展开，叩人心弦。

语言清丽，描写生动，为唐朝侠义小说的佳作。明朝凌初成的杂剧《虬髯翁》、张凤冀与张太和先后写的传奇剧本《红拂记》，皆取材于此。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