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月晦血祭（中）

祭坛之上，生死一线。

墨渊的身影在层层叠叠的骸骨阶梯上留下道道残影，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蚀月教徒的惨叫与骨爪的断裂声。他如同一尊来自幽冥的杀神，判官笔每一次挥洒，都精准地点在敌人的关节、气海，或是祭坛骸骨的核心节点。那凝练的幽冥死气，对这些信奉邪神的教徒而言，简直是天生的克星，沾之即溃，触之即亡。

“拦住他！他是来毁掉仪式的！”黑袍主祭的咆哮从顶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感受到了木匣上传来的、被强行干扰的震颤，那是降临的“圣灵”意志被打断的不悦。

然而，墨渊的速度太快了！他无视了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体内的《幽冥录》之力与“幽影步”完美融合，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穿透敌阵的黑色闪电。祭坛上的教徒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但他们悍不畏死的疯狂，依旧延缓着墨渊的步伐。

“砰！”

一名身手矫健的蚀月教祭司，手持一柄淬了毒的弯刀，从侧面偷袭，刀锋划向墨渊的脖颈。墨渊头也不回，反手一勾，判官笔的尾端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撞在刀背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那祭司连人带刀震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骸骨立柱上，当场毙命。

他脚下的步伐丝毫不停，身形一晃，已然越过最后一层台阶，踏上了九层祭坛的顶端！

莲花石台之上，黑袍主祭正全力催动着木匣，试图稳住那摇摇欲坠的光柱。木匣上的血光忽明忽暗，中心白玉石的嗡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冯保则吓得瘫软在地，躲在石台一角，面无人色，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圣灵降罚……”

墨渊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石台中央那嵌入凹槽的黑色木匣。那就是一切的源头，是“钥匙”，也是复仇的希望！

“休想！”黑袍主祭终于从仪式中分出了一丝心神，他猛地转身，手中那根顶端镶嵌着黑水晶的骨杖狠狠一挥！杖首黑水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能量束，如同毒蛇般射向墨渊的面门！

这一击，蕴含着他深厚的邪术修为，威力惊人！

墨渊瞳孔微缩，面对这致命一击，他没有选择硬撼。在能量束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左脚猛地一跺地面，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能量束。那道黑光擦着他的鼻尖飞过，轰击在他身后的骸骨上，瞬间将一大片骸骨熔化成黑色的脓水。

“幽冥幻身·分影！”墨渊在倒地的瞬间，左手在腰间的锦囊中一抹，数十道与他一模一样的黑色身影凭空出现，围绕着石台高速旋转，真假难辨，同时发动了攻击！有的掷出淬毒的短刃，有的喷出幽冥寒气，有的则用判官笔施展远程点穴手法。

黑袍主祭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对方还有如此诡异的神通。他不得不放弃对木匣的催动，全力应付这些分身。一时间，石台上光影交错，能量乱飞，骸骨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这正是墨渊等待的机会！

趁着黑袍主祭被分身缠住的刹那，墨渊的真身如同鬼魅般从地面弹起，右手的判官笔化作一道夺命的乌光，直刺木匣！

他的目标，不是破坏木匣，而是……夺取！

他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长生钥匙”，究竟是何等模样！他要亲手终结这邪恶的仪式！

然而，就在判官笔的笔尖即将触碰到木匣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原本只是微微嗡鸣的木匣，仿佛被墨渊的举动彻底激怒，猛地爆发出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一股远比幽冥死气更加古老、更加蛮荒、充满了无尽怨念与疯狂意志的力量，从木匣中苏醒，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抓住了墨渊的神魂！

“呃啊！”

墨渊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钢钳夹住，剧痛无比，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在这一刻凝固！他手中的判官笔差点脱手，身体被那股巨力拉扯得向前踉跄，眼看就要被吸向木匣！

“公子！”崖壁洞穴方向，赵乾目睹了这一幕，目眦欲裂，独眼中血丝密布。他身边的“暗影”成员也皆是心头一沉。

“墨渊！你找死！”黑袍主祭察觉到木匣的异动，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能引动木匣深处的力量。他放弃了分神，骨杖一横，一道黑光打向墨渊的后背，试图将他彻底灭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知道，硬抗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办法，就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非但没有抵抗那股吸力，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将全身的幽冥死气，连同《幽冥录》的本源力量，毫无保留地顺着判官笔，一次性灌注入木匣之中！

“你疯了？！”黑袍主祭的攻击已经到了墨渊背后，他以为墨渊是想引爆木匣同归于尽。

然而，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那股纯粹、霸道、源自幽冥深渊的死气涌入木匣的瞬间，木匣内部的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原本那股试图吞噬墨渊神魂的、来自“圣临”仪式的召唤之力，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了无声的哀嚎，被幽冥死气疯狂地中和、湮灭！

“嗡——！”

木匣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混合着红与黑的光芒，表面的残月符文疯狂闪烁，最终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齐齐崩解！中心那块白玉石，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

黑袍主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能感觉到，他与“圣灵”的联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幽冥之力彻底切断了！那即将降临的恐怖意志，也因为失去了“钥匙”的稳定引导，开始变得狂暴而混乱！

天空的铅云漩涡剧烈动荡，血色雷霆不再是穿梭，而是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劈落，不仅轰击着祭坛，也波及到了谷中的教徒和护卫！大地在剧烈地震动后，开始龟裂，寒潭的水龙卷也变得狂暴无比，卷起潭底的淤泥和不知名的骸骨，形成一股股致命的漩涡！

“圣灵”降临的仪式，被墨渊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强行中断了！

“哈哈哈！成了！”墨渊感受着那股束缚自身的力量消失，心中大定。虽然强行催动力量让他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眼神却更加明亮，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他一把抓起那块已经破裂、光芒黯淡的黑色木匣，转身便跃下了祭坛！

“抓住他！夺回木匣！”黑袍主祭又惊又怒，状若疯魔。他没想到这个人类如此狡诈狠毒，竟然用这种方法破坏了仪式！他舍弃了骨杖，双手结成一个诡异的法印，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色邪气，如同一只巨大的蝠翼，紧随其后追了下来！

一场发生在混乱战场之上的高空追逐，就此展开！

谷中，早已是一片血肉磨坊。

永王李璘亲自率领的三千京营精锐，与二百多名蚀月教核心教徒、以及数百名外围护卫展开了惨烈的厮杀。京营士兵训练有素，结阵而战，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箭手在后，组成了一道道钢铁壁垒。而蚀月教徒则悍不畏死，身法诡异，邪术层出不穷，更有不少人身披重甲，手持奇形兵器，战斗力惊人。

“杀！为陛下除妖！为阵亡兄弟报仇！”永王手持一柄重剑，身先士卒，剑光过处，血肉横飞。他身边的亲卫队长刘莽，更是勇猛，手中一杆镔铁大槊，上下翻飞，无人能挡。

然而，蚀月教徒的战斗力远超想象。他们似乎完全不惧死亡，甚至以同伴的尸体为盾牌，步步紧逼。更可怕的是，他们懂得配合，懂得利用地形，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都变成了杀戮的陷阱。

“保护王爷！”一名亲卫队长被一名蚀月教祭司用毒雾偷袭，瞬间倒地身亡。

“结圆阵！收缩防御！”刘莽一边奋力拼杀，一边大声吼道。

战况，陷入了胶着。

就在这时，祭坛方向的骚乱和天空异象的变化，让所有蚀月教徒心神大乱。他们赖以依仗的“圣临”仪式被强行中断，天空降下的不再是祥瑞，而是毁灭性的血色雷霆！大地开裂，寒潭暴走，整个幽魂谷的“地利”优势，瞬间变成了催命符！

“仪式失败了！圣灵降罚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动摇了军心。

“杀！杀光这些妖人！”永王见状，精神大振。他知道，这是天赐良机！他高举重剑，声嘶力竭地吼道：“将士们！妖人已失天道！随我冲杀！一个不留！”

京营士兵本就士气高昂，此刻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开始从守势转为攻势！

“保护大祭司！保护冯公公！”有蚀月教高层试图重新组织防线，但已经晚了。混乱之中，他们被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冯保瘫坐在祭坛一角，看着混乱的战场和失控的天地异象，吓得肝胆俱裂。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死死盯上。

墨渊！

他从祭坛顶端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冯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昔日权倾朝野的大太监。

“冯公公，”墨渊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别来无恙？”

冯保看到墨渊，如同看到了索命的无常，浑身抖得像筛糠，涕泪横流地哀求道：“饶……饶命！饶命啊！是……是阴先生骗我的！是‘蚀月教’害我！我也是受害者啊！墨……墨公子，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只要你放过我，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告诉你陆炳的秘密！我什么都告诉你！”

“晚了。”墨渊淡淡地说道，举起了手中的判官笔。

“不！不要！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山谷的喧嚣，很快又淹没在无尽的杀伐声中。一代权宦，就此陨落。

墨渊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正在与黑袍主祭缠斗的赵乾。

那里，才是最后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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