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三更救娘亲，他们反目成仇

趁此机会，我猫着腰绕到破屋后面，果然看到一堆乱石，扒开乱石，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渠入口出现在眼前，里面飘着一股腥臭味，还有积水的声音。我咬了咬牙，点燃火折子，弯腰钻了进去。

暗渠里的淤泥没过脚踝，走一步陷一步，头顶不断有泥土掉下来，砸在肩上生疼。火折子的光微弱，只能照见身前几步的路，我只能摸索着往前走，生怕走错方向。

走了约莫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光，还隐约听见娘亲的咳嗽声。我心里一喜，加快脚步往前挪，刚走到暗渠出口，就听见破屋里传来刘富贵的声音——他竟没走，还在屋里！

“老东西，别以为你姑爷会乖乖送银子来，就算他把宅子抵了，我也得让他再拿五十两出来，不然我这口气咽不下去。”刘富贵的声音带着狠戾，“等拿到银子，我就把你扔到滩涂里喂螃蟹，让他永远找不到你。”

我心里一紧，攥着短刀的手更用力了。娘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刘富贵，你不得好死！我姑爷不会放过你的！”

“放过我？”刘富贵冷笑，“他一个外乡人，在这里能翻出什么浪？等我收拾了你，再去收拾他，那宅子和银子，全都是我的，对了，你那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儿也是我的，玩够了再把她们卖到妓院，卖个几十两来花。”

“你不得好死！”娘气的全身颤抖。

我悄悄从暗渠出口探出头，破屋里只有刘富贵和一个打手，娘亲被绑在椅子上。那打手背对着我，而刘富贵转身去拿东西，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我深吸一口气，从地上虽然捡了块砖头，猛地从暗渠里冲出来，招呼在打手的头上，那打手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刘富贵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见是我，惊得后退一步：“你怎么进来的？”

他抄起桌上的酒壶砸过来，我偏头躲开，酒壶砸在墙上，碎了一地。他肥硕的身子跑得不快，我几步追上他，一脚踹在他腿弯处，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又用力给了他两拳，冲娘亲喊道：“娘，我来救你了！”

娘亲见是我，眼里满是泪水，呜呜地说不出话。我刚要去解娘亲身上的绳子，屋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周元带着衙役来了！

“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周元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刘富贵见有人来，立刻大喊：“周主簿，救我！这小子闯进来要杀我！”

我心里一沉，周元本就和刘富贵一伙，他带人来，我更对付不过来。我看了一眼暗渠的出口，又看了一眼娘亲，知道不能久留，便快速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娘，跟我走！”

娘亲被绑了许久，腿脚发麻，走得极慢。刘富贵趁我分心，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后退几步，他趁机往屋外跑：“周主簿，快抓他！他打晕了我的人！”

我顾不上追他，扶着娘亲往暗渠口走。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元带着衙役已经冲进了破屋，见地上躺着晕死过去的打手，立刻大喊：“拿下他！”

几个衙役举着刀冲过来，我把娘亲推进暗渠，转身挡在入口处，握紧短刀：“谁敢过来，我就和谁同归于尽！”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敢贸然上前。周元在后面喊：“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上！”

就在这时，暗渠里突然传来王二柱的声音：“快进来！我把暗渠的出口清开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对黑暗中的王二柱喊道：“你带我娘先离开，我会想办法脱身。”

我知道，如果我不留下拖延时间，我们三个人都走不了。

“富贵，现在把他杀了！”周元说。

刘富贵听了周元的话，眼中凶光毕露，当即拍腿喊道：“说得在理！留着他，早晚是个麻烦！”说罢便扬声喝令手下，“你们几个，去把他绑了，拖到后山乱葬岗，做干净些！”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仆应了声，抄起墙角的麻绳就向我走过来。我这脑子在千钧一发之刻，还真起了作用，我高声道：“刘老爷，周爷，慢动手！”

刘富贵眉头一拧，骂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

我强压着心慌，故作镇定：“杀了一个外乡人挺容易的，可这地契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官府近日正查城南地界的田产纠纷，若我突然没了，官差必然追查，到时候查到您二位头上，别说房产，怕是连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

周元闻言，脚步顿了顿，看向刘富贵：“富贵，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官府那边，我虽打点了些，但真要深究起来，终归是麻烦。”

刘富贵脸色稍缓，却仍带着怒意：“那你说，该如何？”

我趁热打火：“地契我已经给了周元，你让他拿出来，我给你们签了字，这样你也好跟官府那边有个交待不是？”

刘富贵满脸疑惑地看着我，问道：“你都死到临头，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起来了？”

我答道：“我死不足惜，我这么做，就想富贵兄放过我两位娘子和她们的娘。”

“好！”

刘富贵爽快答应，并让周元把地契拿出。

周元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那张地契取了出来，铺在桌上。刘富贵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先是瞧落款的手印，又核对田亩的数目，越看，脸色越是难看，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惊道：“这张地契是假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地契明明是王大锤亲手给我的，怎么会是假的？”

我早料到会是这般光景，此刻故作惊愕，随即话锋一转，盯着周元，字字清晰：“周爷，我可是亲手把地契交给你的，你却换成假的给富贵爷，看来，你是想独吞这院子吧？”

我嘴里这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张假地契正是我给他的。

怎么回事呢？

其实我上辈子算是个品德兼优的孩子，读书的时候也学过两三年美术。那天我急中生智，把地契临摹了一遍，竟也有七八分像真的，周元当时就没有瞧出个真假来。

此刻周元脸色骤变，急忙辩解：“你休要血口喷人！这契纸我拿到以后，就小心包了起来，便没有再动过了。来人，这人满口谎言，把他活埋了。”

“若不是你换的，那契纸怎会是假的？”我提高了声音，“富贵爷您想想，周元现在急着要杀我，一定是想杀了我以后又拿假契纸糊弄您，他打的什么主意，还不够明白吗？”

刘富贵本就多疑，听我这么一说，再看周元慌乱的模样，顿时起了疑心。他死死盯着周元，语气冷了下来：“周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周元急得额头冒汗，指着我骂道：“是这小子胡说八道！富贵兄，你我兄弟多年，你还信不过我？”

“信不信，不是靠嘴说的。”刘富贵冷哼一声，“这契纸是假的，是铁打的事实。你若没私心，为何不早发现？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是假的，故意拿过来骗我？”

两人各执一词，越吵越凶。周元见刘富贵不信自己，也来了火气，吼道：“刘富贵，你别不识好歹！”

刘富贵怒极反笑：“我看你就是狼子野心，想卸磨杀驴！”

两人从互相猜忌，到破口大骂，最后竟抄起桌上的酒杯互相砸打起来。廊下的家仆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劝架。

桌椅碰撞的脆响混着叫骂声炸开，刘富贵肥硕的身子撞翻了八仙桌，酒坛碎渣溅了周元一身。周元恼羞成怒，抓起墙角的木凳就往他头上抡，刘富贵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周元眼窝，打得他踉跄着撞在墙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狗娘养的！敢打老子！”周元抹了把鼻血，红着眼扑上去，两人扭作一团在地上翻滚，指甲抓挠皮肉的嘶啦声听得人牙酸。家仆们吓得缩在廊下，有两个想上前拉架，却被刘富贵一脚踹在膝盖上，疼得嗷嗷直叫，再也没人敢动弹。

我趁机退回暗渠。

刚退到暗渠入口，就听见周元嘶吼着喊道：“刘富贵！这假地契是你设的局吧！想独吞宅子还嫁祸给我！”

“放你娘的屁！”刘富贵叫着，“是你小子先动的歪心思！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暗渠里的腥臭味随着脚步渐远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草木气息。火折子的微光早已被前方透来的天光盖过，那光亮越来越盛。淤泥仍黏着裤脚，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但想到即将脱离险境，脚下便添了几分力气。

“大锤哥，这边！”

刚钻出暗渠出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正是王二柱。我现在才看清楚他的穿着，他着打补丁的短褐，裤腿卷到膝盖，沾着不少泥点，显然是在这里等了许久。见我出来，他脸上露出喜色，连忙上前扶住我：“可算把你盼出来了”

“我娘呢？她没事吧？”

“你娘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我带你过去。”他喘着气答道，说完带着我往河边走。

王二柱边走边说：“河边我早就备好船了，咱们坐船顺流而下，到下游的柳家村暂避几日，刘富贵的手段可多着呢，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我跟着他穿过一片茂密的草丛，脚下的路渐渐平坦。河水的潺潺声越来越清晰，转过一片柳树林，一条蜿蜒的河流便出现在眼前。岸边泊着一艘不大不小的乌篷船，船身虽有些陈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上船吧，大锤哥。”王二柱率先跳上船，伸手想我。

就在这时，船舱里突然探出两个脑袋，正是我俩媳妇。“相公，你终于来了！”柳岩子看到我，很兴奋地喊道，快步从船舱里走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岩子哽咽道：“相公，我担心死你了，若不是二柱兄弟及时找到我们，说你要带娘亲从暗渠出来，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一旁的柳絮儿也连忙点头：“我上次还想着怎么弄死王二柱这王八蛋呢，没想到这次他成了我们的救命恩人！。”

王二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娘从船里探出头来，心有余悸地说：“我们快点走吧。”

我走到船边，拍了拍王二柱的肩膀：“二柱，你跟我们一起走。”

王二柱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大锤哥，不行不行，我家里还有媳妇和孩子呢，我不能丢下他们。”

“正因为有嫂子和侄子，你才更得跟我们走。”我神色严肃起来，“刘富贵心胸狭隘，报复心极强，这次我们跑了，他必然会迁怒于你。你帮了我们，他回去后定会找你的麻烦，到时候别说你，就连嫂子和侄子也难逃一劫，他不把你打死才怪。”

王二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拧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刘富贵的狠戾，露出几分惧色。

我趁热打铁道：“再说，你现在也算是我们家的恩人，这份情我王大锤记在心里。你孩子的病一直没好，跟着我们走，到了柳家村或者其他地方，我定会想办法赚钱，找最好的大夫给他治病，绝不让他再受病痛折磨。”

“可是……”王二柱还有些犹豫，眼神里满是挣扎。他舍不得家里的田地，更怕背井离乡后的未知，但一想到刘富贵的手段，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娘亲这时走了出来，柔声劝道：“二柱啊，大锤说的是实话。刘富贵那人心狠手辣，你留下来只会遭殃。跟着我们走，虽然辛苦些，但至少能保平安，孩子的病也能有指望，你就听大锤的吧。”

岩子和絮儿也纷纷劝道：“二柱兄弟，一起走吧，人多也有个照应。”

王二柱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我，眼神里终于有了决断：“好，大锤哥，我听你的！我这就回去接媳妇和孩子，咱们一起走！”

“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快回，我们在这儿等你，尽量别惊动旁人。”

王二柱点点头，转身就往村里的方向跑去，脚步急促却坚定。

我们回到船舱，娘亲靠在干草上休息，我俩媳妇在一旁守着，船舱里一片安静，只有河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相公，你说二柱兄弟能顺利接到家人吗？”岩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放心吧，刘富贵他们正在起内讧里，没那么快追来。”我安慰道，心里却也有些忐忑，生怕刘富贵的人提前发现动静。

好在没过多久，就看到王二柱带着他媳妇李李氏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李氏抱着一个包袱，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小脸蜡黄，看起来确实病弱。

“大锤哥，都准备好了，咱们快走吧！”王二柱喘着气，扶着李氏和孩子上了船。

我见状，立刻解开缆绳，拿起船桨用力划了起来。岩子也过来帮忙。

“对不起娘子，没让你过几天好日子，又要……”

岩子打断我的话：“相公，只要跟着你，去哪里我都心甘情愿。”

乌篷船缓缓驶离岸边，顺着水流往下游而去。

王二柱站在船尾，回头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眼神复杂，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担忧。李氏则抱着孩子，不停地道谢：“大锤哥，嫂子，多谢你们肯收留我们，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嫂子客气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笑着说道，“等到了柳家村，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往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船行渐远，身后的村子越来越小，河面风平浪静，两岸的芦苇随风摇曳，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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