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偷偷买了房，岂料岳母遭辱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只洇开一抹淡青，我便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俩媳妇睡得沉，昨儿还念叨着身上的粗布褂子磨出了洞，想添件新的，却总舍不得花钱，只把念想藏在话缝里，我听着记在了心里。 脚下的土路结着薄霜，踩上去咯吱轻响，我裹紧了身上的旧袄，往镇上的方向走。镇上的成衣铺刚卸了门板，掌柜的正擦着柜台，见我进来，先是打量了两眼我这身洗得发白的衣裳，随即堆起笑：“客官，要啥？”

我没多寒暄，径直走到挂成衣的架子前，指尖抚过素色的棉布衫，又捏了捏夹棉的袄子，都是耐穿又合身的样式。“给我挑三件女子穿的夹袄，要合身的，再拿两套衬里的细布衣裳。”我给他描述了两个媳妇的身材大概尺寸，顿了顿，又指了指一旁的男装，“再给我选三件短褂，两条长裤，要耐磨的粗布，也挑件厚实些的外袍。” 掌柜的麻利地包好，算完账报了数：“客官，一共是八两银子。”

我摸出银子递过去，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心里想着俩媳妇穿上新衣服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揣好衣裳，没急着回客栈，反倒绕去了镇东头——前些天听人说，有户人家要搬去城里，一套带四方院子的宅子要转手，我早打听好了，那宅子建了没两年，有六间正房，旁边还有几间客房。东边有个小偏院，种点花草蔬菜正合适。

找到卖房的人家，推门进去看，院子扫得干净，正房的窗棂也结实，只是家具旧了些，却不妨事。我跟房主谈价，他起初要三百两，我磨了半晌，又指了指院墙稍有些松动的地方，最终以两百六十两的价钱定了下来，当场立了字据，捏着那张纸，只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出了宅子，又去了木器铺，选了几张榆木桌子，几把椅子和结实的木床，还有衣柜、矮柜，都是日常能用得上的，掌柜的答应着次日便送到新宅子里。算下来，这些家具竟花了三十两，虽心疼，却想着往后一家人能舒舒服服过日子，便也觉得值了。

忙完这些，我心里又盘算起来。柳岩子和柳絮儿离家这么久，肯定也想她娘了。我决定去把准丈母娘接来，给她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趁太阳还没下山，我便动身前往准丈母娘家所在的村子。一路想着准丈母娘见到我们，见到新房子的样子，我嘴角就没落下过。

可刚到村口，就听到一阵吵闹声。我加快脚步，挤过看热闹的人群，眼前的一幕让我怒火中烧。只见准丈母娘被一个膀大腰圆的邻居推搡着，邻居嘴里还骂骂咧咧：“周桂兰你这个老虔婆，你家那俩赔钱货都跑了，你还敢占着这块地？赶紧给我腾出来！”

准丈母娘气得浑身发抖，哽咽道：“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房子，凭什么给你！”

秋阳把门口的老槐树晒得蔫蔫的，叶边卷着焦黄，岳母周桂兰枯瘦的手死死扒着自家菜地的竹篱笆，指节泛着青白，像是要嵌进那开裂的竹篾里。篱笆外，邻居王二柱叉着腰站着，脚下踩着的，是我准丈母娘种了三年的韭菜地——那是她攥着仅有的几个铜板，从集市上买回秧苗，日日挑着井水浇出来的，如今被王二柱用锄头刨得稀烂，黑土混着断根散了一地。

“周桂兰，这地早就是我的了！”王二柱的嗓门像破锣，震得槐树叶簌簌落，“你男人死得早，两个闺女跟着野男人跑了，一个孤老婆子占着这么多地，不是浪费？识相点赶紧滚，别逼我动手！”

周桂兰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豆秸，嘴唇哆嗦着，话堵在喉咙里，只挤出几声细碎的呜咽。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男人走后，靠着这块地种些菜，换点粗粮养活自己和闺女。可王二柱早就盯上了这块挨着村口大路的地，前些天就来闹过，今天更是带着他两个兄弟，直接把她的铺盖卷扔到了路边，扬言再不搬，就把她的破茅屋也拆了。

“跑了？我看是跟着乞丐跑了吧！”王二柱的媳妇凑上来，尖着嗓子补刀，唾沫星子溅到周桂兰脸上，“两个赔钱货，在家里等死也是死，跟着要饭的瞎混也是死！”

这话像针，狠狠扎进周桂兰的心窝。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涌着泪，却硬是没掉下来：“我的闺女好得很，她们只是出去讨生活，不是跟乞丐……”

“还嘴硬？”王二柱上前一步，伸手推了周桂兰一把。她本就站不稳，被这一推，踉跄着往后倒，后背撞在槐树干上，闷哼一声，半天没缓过气。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们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王二柱是村里的泼皮，又跟村长家沾点亲，谁也不想惹麻烦。

我就是这时赶到的。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岳母蜷缩在槐树下，头发散乱，身上的粗布褂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干瘦的胳膊。我快步冲过去，蹲下身扶她，声音沉得发紧：“大娘，您没事吧？”

我脸皮有点薄，毕竟还没跟她女儿正式拜堂成亲，所以暂时叫不出“娘”这个称呼。

周桂兰看见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终于决堤，抓着我的胳膊哭：“娃儿，他……他要占我的地……”

王二柱上下打量我，见我穿着一身新衣裳，不是往日讨饭的破烂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即嗤笑出声：“哟，这不是那个要饭的吗？怎么，在哪里偷了件正经衣服，就敢来充人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拐走周桂兰两个闺女的人贩子。”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哄笑。我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却先扶着岳母坐好，才抬眼看向王二柱：“地是老人家的，你凭什么占？把地还回来，再给老人家赔礼道歉，这事就算了。”

“赔礼？”王二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个臭乞丐也配跟我说话？别说我占她的地，就算我把她赶出去，又能怎样？你能拿我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村长的儿子刘富贵摇着折扇，腆着肚子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眼神倨傲地扫过众人。刘富贵在村里横行惯了，仗着他爹是村长，娶了六房媳妇，还整日惦记着村里的年轻姑娘，早有人背地里骂他是色胚。

他瞥了眼哭红了眼的周桂兰，又看了看我，折扇“啪”地合住，慢悠悠道：“周老婆子，这事我给你评评理。王二柱占你地不对，但你也别犟。我看你那两个闺女，模样还算周正，不如跟着我做妾，我保你后半辈子不愁吃穿，还能让王二柱把地还你。”

周桂兰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瞬间收住，满是倔强：“刘少爷，我家闺女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做你的妾！你已经娶了六房，哪一个不是被你磋磨得不成样子？我闺女过去，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刘富贵的脸瞬间沉下来，折扇指着我，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火坑？那也比跟着这个废物强！他一个乞丐，能给你什么？我一次性给你五两银子，够你买几亩地，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这买卖不亏吧？”

五两银子，在村里不是小数目，人群里有人发出惊叹，看向周桂兰的眼神也带着些劝诱。周桂兰却把头扭向一边，咬着牙不说话。

我看着刘富贵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突然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众人耳中：“我当你多大口气，原来就给五两银子？”

刘富贵愣了愣，随即怒道：“你个乞丐懂什么？五两银子够你讨十年饭了！”

“十年饭？”我挑眉，看向周桂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娘您别怕，往后我每个月给您二十两银子，不够还能再加。别说五两，就是五十两、五百两，只要您好好的，我都拿得出来。”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静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他说什么？每月二十两？”

“一个臭乞丐，怕不是疯了吧！前几天把人家两个闺女哄出去卖了，现在还惦记她们的娘，难道现在的青楼也要老女人了？”

“怕是今天偷了件新衣服，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二十两，能拿出一文就不错了！”

王二柱笑得直拍腿，指着我的鼻子：“你小子装什么装？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眼！再不滚，我连你一起打！”

刘富贵也嗤笑一声，折扇敲着手心：“废物就是废物，只会说大话。周老婆子，我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要么让你俩闺女跟我，要么就等着被王二柱赶出去，再被这个乞丐骗得一无所有！”

周桂兰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娃儿，别跟他们犟，咱们走，地不要了，我两个闺女可还安好？带我去见见她们，这样我也死的安心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抬眼看向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买房和家具剩下的二十两银子，塞给大娘。

大娘愣住了，不敢伸手来接。

旁边的众人也开始咋呼开了……

“臭乞丐哪来这么多银子？该不会是卖了那两个女人得来的吧？”

“不太可能，就算卖去青楼，也不值得这些银子啊！”

刘富贵的折扇还停在半空，脸上的嘲讽僵成了错愕，直勾勾盯着我手上的二十两银子——白花花的银锭码得齐整，阳光一照，晃得众人睁不开眼。周桂兰也愣住了，枯瘦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去接：“娃儿，这……这太多了，大娘哪用得了这么些……”

“大娘，拿着。”我把银子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掌心，“买点好吃的，添件厚衣裳，这是该的。”

银锭的沉坠感让周桂兰的手微微发颤，人群里的哄笑早没了踪影，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声音。刘富贵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先前的倨傲散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那二十两银子，又扫过我身上整洁的衣裳，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刘少爷，这钱来路怕是不正吧！”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是王二柱的堂弟，他缩在人后，声音却尖得刺耳，“他以前就是个讨饭的，哪来这么多银子？指不定是偷的、抢的！刘少爷，赶紧去镇上报官，抓了这贼胚子！”

这话像点着了引线，刘富贵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梗着脖子喊：“说得没错！一个乞丐平白无故拿出这么多银子，定是来路不明！走，跟我去镇上找官差，看看他这银子是哪来的！”

几个平日里跟着刘富贵混吃混喝的闲汉立刻应和，跟着他就要往镇上去。我看都没看他们远去的背影，只低头安抚周桂兰：“大娘，别慌，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先回屋收拾几件换洗衣裳，锁好门，跟我走，这地方暂时别待了。”

周桂兰攥着银子，看着我笃定的模样，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点了点头，踉跄着往自家茅屋走。我转过身，目光落在王二柱身上，他被我看得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还强撑着凶相：“你……你看我做什么？”

“王二柱。”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穿透嘈杂的人声，直直砸进他耳朵里，“这块地是大娘的，我不管你以前打了什么主意，从今天起，别再动歪心思。我今儿走了，但总有回来的时候，若是让我知道你敢碰这地一分一毫，或是再欺负大娘半句——”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刨得稀烂的韭菜地，又落回他煞白的脸上：“我定要你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还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王二柱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身后的两个兄弟也缩了脖子，先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围观众人看着我，眼神里早没了轻视，只剩敬畏——谁也没想到，这个被他们嘲笑许久的“乞丐”，竟有这般慑人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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