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日记

林雪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宿舍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脸颊滚烫，耳朵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一路上，她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着刚才在情人坡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砰”地一声关上宿舍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气。

室友不在，空荡荡的寝室里，只有她紊乱的呼吸声。

安静下来，刚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江澈弯腰捡拾碎片的专注，他拼凑字迹时低垂的眉眼，他抬起头时那双滚烫的眼睛，还有那句……“蓄谋了五年的暗恋”。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遍遍凌迟着她的神经。

她怎么会不记得？

十六岁，高二那个闷热的下午。

她最好的朋友周雨晴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本带锁的日记本，怂恿她把心事写下来。她鬼使神差地买了，粉蓝色的封面，带着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

那个年纪的少女，心里总藏着些无法对人言说的朦胧情愫。对于隔壁班那个名声赫赫的江澈，她心情复杂。他打球很帅，笑起来带着点坏，是年级里不少女生偷偷讨论的对象。但他也逃课、打架、成绩吊车尾，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好学生林雪薇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远离这样的人。

可情感不受控制。

她记得有一次，在图书馆偏僻的书架间，她看见他靠窗坐着，阳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他居然在看书，眉头微微蹙着，神情是罕见的专注和平静，和他平时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那次楼梯间的意外……他扶住她手臂时，掌心灼热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这些细碎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瞬间，最终在一个失眠的夜晚，被她用娟秀的字迹，偷偷写在了日记本上。

「9月15日，晴。今天在公告栏看到月考成绩了。他又……垫底了。明明看起来不笨……」

「10月3日，阴。体育课自由活动，他们班在打篮球。他投进了一个三分球，笑起来……有点好看。（划掉）」

「10月20日，晴。楼梯口……他扶了我一下。心跳得好快。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冒失？」

「12月5日，冷。听说他想考A大？怎么可能……以他的成绩……可是，如果……如果我也去A大呢？（字迹在这里有些潦草，似乎写的人很慌乱）」

「1月10日，雪。想和隔壁班那个叫江澈的混蛋，考同一所大学。（这一行字写得格外重，几乎要透纸背，后面跟着几个胡乱涂抹的墨团）」

写完后，她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飞快地合上日记本，锁好，塞在书架最隐蔽的角落，再也没有打开过。后来学业越来越重，那段短暂的、幼稚的心动，也渐渐被埋没在题海里，被她刻意遗忘。

她以为那是她一个人尘封的、微不足道的秘密。

可江澈怎么会知道？！

他看到了她的日记？

什么时候？怎么看到的？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暴露在阳光下，所有隐秘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难怪……难怪高中最后一年，她感觉遇到江澈的次数似乎变多了。有时是在她常去的书店，有时是在放学回家的某条小路上“偶遇”。她当时只以为是巧合，或者是他又换了新的“骚扰”目标，还因此更加刻意地躲避。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偶遇！

这个认知让她又气又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五年的暗恋？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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