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皇的逃离

江澈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海啸。

“……五年？”

林雪薇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衬得那双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格外黑，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那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混乱，还有一丝被窥破最深层秘密的惊慌失措。

五年。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十六岁那年，在日记本上偷偷写下那个名字时，那份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仔细审视的心事，可能就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意味着她整个高中时代，那些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小心翼翼的窥探，那些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加速的心跳，那些在成绩榜上刻意寻找他名字的目光……可能，都被当事人看在眼里。

意味着她后来所有的疏离、所有的“不认识”，都像一场自导自演的、蹩脚的默剧。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窃窃私语声浪潮般涌起，又在她耳中化作嗡嗡的杂音。她能看到周围同学脸上惊愕、好奇、兴奋交织的表情，能看到江澈那几个兄弟张大的嘴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但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站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却滚烫的江澈，以及他掌心那些刺眼的蓝色碎片。

“你……你胡说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弱的尖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什么日记……我根本没有……”

江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太复杂，有了然，有心疼，有长久等待后的疲惫，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需要争辩，那些拼凑起来的字迹，和她此刻剧烈反应的狼狈，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缓缓收拢手掌，将那些碎片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雪薇，”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这次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我们，谈谈。”

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雪薇几乎是本能地想逃。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戏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哟，澈哥，行啊！瞒得够深的！五年？敢情你高中那会儿就对我们系花图谋不轨了？”

是江澈身边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平时就跟江澈勾肩搭背，此刻正挤眉弄眼。

这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林雪薇头上，瞬间点燃了她被震惊和羞窘压制的怒火。图谋不轨？所以，他早就知道，却一直冷眼旁观？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掩饰，看着她因为那次“意外”而刻意远离，看着她最终选择用“不认识”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席卷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比刚才更红，但眼神里的脆弱被一种冰冷的愤怒取代。

“没什么好谈的。”她打断江澈似乎想要解释的话，声音冷得像冰，“江澈，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是觉得好玩，还是别的什么，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很讨厌这种……这种被窥探、被戏弄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高中是高中，现在是现在。我早就……不记得那些幼稚的事情了。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说完，她不再看江澈瞬间晦暗下去的眼神，也不理会周围更加响起的议论声，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人群。白色的棉布裙摆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江澈站在原地，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没有去追。

他紧握着掌心的纸片，碎片尖锐的边缘硌得他生疼。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栗色头发的男生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收敛了些：“澈哥，这……玩脱了？”

江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坚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的表情。

“没事。”他声音沙哑，“是我活该。”

他早该想到的。在她心里，他大概永远和“混蛋”、“不学无术”、“危险分子”这些标签绑在一起。五年的默默关注，换来的不是感动，而是惊吓和厌恶。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秘密已经宣之于口，他就没想过要后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