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转角的心动

五年前，夏末，南城一中。

高二刚开学，空气里还残留着暑热的余威，混杂着新书本的油墨气味和少年人无处安放的精力。

放学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各个出口。

江澈单肩挎着洗得发白的黑色书包，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他刚打完球，浑身还蒸腾着热气，和几个勾肩搭背的哥们儿吵吵嚷嚷地顺着人流往下走。他笑得张扬，手肘不客气地撞着旁边人的肩膀，回应着对方的笑骂，是那种典型的、精力过剩的男高中生。

楼梯转角，人潮愈发拥挤。

一个不经意的抬眼。

就在前方几步远，靠近楼梯扶手的地方，一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女生正微微低着头，小心地避让着横冲直撞的同学。她的侧影清瘦，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露出白皙纤细的后颈。

是林雪薇。隔壁班的学霸，漂亮得很有距离感，是老师眼中的宠儿，也是不少男生私下讨论却不敢靠近的对象。江澈对她有点模糊的印象，仅限于“成绩很好”、“长得挺乖”，以及似乎永远挺直的背脊。

就在他目光掠过的一刹那，前面一个男生猛地向后挤了一下，试图超过同伴。这突兀的动作让侧身站着的林雪薇猝不及防，被她自己的书包带绊了一下，重心不稳，低低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而她倒下的方向，正好是江澈所在的位置。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江澈几乎是本能地，下意识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很轻的一触，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面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孩手臂的纤细和瞬间的僵硬。一股极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阳光的味道，猝不及防地钻入他的鼻腔。

林雪薇站稳了，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抽回手臂，退开一小步，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慌，和一丝清晰的、属于好学生对“他这类”学生惯有的戒备与疏离。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江澈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那一瞬间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他看着她迅速低下头，几乎是逃也似的汇入人流，那截白皙的后颈在他眼前一晃，消失不见。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哥们儿的哄笑声重新涌入耳朵：“可以啊澈哥！英雄救美！”

“滚蛋！”江澈笑骂着收回手，插进裤袋，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点异常的触感和那缕淡淡的香气，像一颗无意间落入静湖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底，被更喧闹的日常覆盖。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至少，他当时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很久以后，江澈才明白，有些瞬间，命中注定不是涟漪，而是锚点，将他的人生，从此牢牢地钉在了那个有着燥热夕阳和嘈杂人声的楼梯转角。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寂静里，发出了第一声微不足道、却无可挽回的——

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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