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开局上吊？不，这叫行为艺术

耳朵里全是尖叫声。

脖子像被火钳烫过一样疼。

脚踩不到地。

肺里的气快没了。

叶听雪睁开眼。

房梁黑黢黢的。

脖子上套着麻绳。

下面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正叉腰骂人，唾沫横飞。

旁边还有个年轻姑娘抱着手冷笑。

门口挤满了脑袋。

窒息。

脑子里突然塞进来一堆画面。

叶二丫，红星公社，二十岁。

那是婆婆王秀兰，那是大姑子顾文婧。

丈夫顾延舟回城半个月没带她，原主上吊了。

现在挂在绳子上的是叶听雪。

二十一世纪熬夜猝死的内容总监。

王秀兰见上面没动静，伸手来拽她的腿。

“装死？想死回乡下死！别脏了我家的地！”

指尖刚碰到脚踝。

叶听雪双手死死抓住绳套。

引体向上。

喉咙松了一点缝隙。

气流冲进去，呛得胸口剧痛。

右手抠进死结。

解开。

王秀兰抓了个空。

砰。

叶听雪摔在地上，尘土扑了一脸。

绳子在头顶空荡荡地晃。

屋里没声了。

王秀兰张着嘴。

顾文婧的冷笑僵在脸上。

门口的邻居瞪圆了眼。

上吊还能中途反悔？

叶听雪趴在地上，喉咙里拉风箱一样响。

咳咳咳。

全是铁锈味。

她撑着地，晃晃悠悠站起来。

腿软。

她看了一圈，最后盯着王秀兰。

王秀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叶听雪没说话。

她往后退半步，找了块干净地。

直挺挺往后一倒。

双臂摊开，双腿并拢，闭眼。

大字型。

全场安静。

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王秀兰指着地上的叶听雪哆嗦：“你个丧门星，又作什么妖！”

叶听雪闭着眼，嗓子沙哑难听：

“别碰我。”

“这是行为艺术。”

“作品名：《农村妇女的自我解放》。”

王秀兰愣住了。

顾文婧也愣住了。

没人听得懂。

门口有人嘀咕：“疯了，勒坏脑子了。”

叶听雪继续躺着，声音断断续续：

“上吊，是叶二丫的葬礼。”

“躺平，是叶听雪的诞生。”

她猛地睁眼，盯着王秀兰。

“你们在见证历史。”

王秀兰只觉得后背发毛。

这眼神不像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媳妇。

太邪门。

门口人群突然分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蓝工装洗得发白，手里提着网兜和两本杂志。

顾延舟。

他脚步一顿。

网兜啪嗒掉在地上。

地理杂志散了一地。

他看了看晃悠的麻绳，看了看惊恐的亲妈。

最后看向躺在屋中间摆大字的女人。

脖子上勒痕紫黑，脸色惨白。

姿势却很安详。

顾延舟没说话，只是盯着。

叶听雪偏过头。

视线撞上。

男人长得挺好，就是脸太臭。

叶听雪躺在地上，扯了一下嘴角。

“顾同志，回来得正是时候。”

“门票五分，概不赊账。”

嗓子哑得厉害，像含着沙子。

顾延舟没动。

也没去捡地上的东西。

王秀兰反应过来，指着叶听雪尖叫：“五分钱？你个疯婆子！你当这是戏园子？”

她扭头抓着儿子胳膊哭：“延舟你看看！她还要钱！”

顾延舟把胳膊抽出来。

“妈，您先别说话。”

声音不大，但管用。

王秀兰闭了嘴，狠狠瞪着地上。

顾文婧撇嘴：“哥，她就是讹钱。吊个嗓子装模作样，还艺术，恶心谁呢。”

叶听雪坐起来。

盘起腿。

脖子上的伤疤更明显了。

她看着顾文婧：“你看不懂，不代表它不伟大。”

“就像你看不懂蒙娜丽莎，就说那是丑画。”

“这是你没文化，不是我的问题。”

顾文婧脸涨红：“你……你说谁没文化？蒙娜丽莎是个什么东西！”

叶听雪不理她，看向顾延舟。

“顾同志，你有文化，你说呢？”

顾延舟看着她脖子上的伤。

又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奇怪的亮光。

过了好一会。

“没看懂。”顾延舟说。

叶听雪笑了。

“没看懂没关系。”

“艺术需要解读。”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解读费，五分钱。”

顾延舟看着那只手。

又黑又瘦，指甲缝里还有泥。

但手掌摊得很平，很稳。

“叶二丫！”王秀兰冲上来要把她推倒，“你还敢伸手！给你脸了？”

叶听雪没躲。

她只看着顾延舟。

“顾同志，娶了我就得承受我的艺术。”

“这是代价。”

顾延舟弯腰。

捡起地上的杂志，拍了拍灰，放进网兜。

他直起身，看向门口。

“都散了吧。”

邻居们互相看看，没敢多留，全走了。

门关上。

屋里暗了不少。

叶听雪撑着地爬起来。

每动一下，脖子都疼得抽抽。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去。

喉咙里的火压下去一点。

顾延舟看着她的背影。

“你想做什么？”

叶听雪放下杯子，转身。

“想活。”

“以叶听雪的身份活。”

“不是谁的附属品。”

王秀兰又要骂人。

叶听雪抢先开口：“顾同志，谈谈吧。”

“谈谈我的艺术，还有这日子怎么过。”

顾延舟眉头皱得很紧。

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像记忆里的叶二丫。

太陌生。

也太硬。

“好。”

顾延舟拉开椅子坐下。

“谈谈。”

叶听雪靠着桌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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