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灯火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又冰冷,狠狠刺着苏晚卿的神经。
父亲那句虚弱又仓促的小心你妈,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反复炸开,久久不散。
她从小到大,父母和睦,家庭安稳。父亲内敛稳重,母亲温柔体贴,苏家在外人眼中永远是和睦圆满的世家。她从未怀疑过至亲,更没想过,父亲濒昏迷之际,提醒自己防备的,会是相伴半生的妻子。
林佩兰神色慌乱,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眼眶通红:“晚卿,你别多想,你爸病糊涂了,说话不清不楚的……”
“他很清醒。”苏晚卿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寒意,“清醒到,知道自己快撑不住,才拼尽最后一口气提醒我。”
江澈轻轻扶住她紧绷的肩膀,低声安抚:“先冷静,病人要紧。医生马上过来。”
很快主治医生匆匆赶来,做完一系列检查,脸色凝重地开口:“病人突发性脑血管痉挛,加上长期心力交瘁、压力过大引发晕厥,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劳累、操心任何家族与公司纷争。”
“会不会有人刻意刺激他?”苏晚卿立刻追问。
医生迟疑片刻:“不排除情绪剧烈波动、心神郁结诱发恶化,具体原因,我们不好判断。”
一句话,让所有猜测都有了落点。
苏氏集团大权交接在即,顾家决裂打压,海外合作步步紧逼,江氏投资入局……层层漩涡之下,苏家内部,早已不再平静。
医生离开后,病房只剩下三人。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晚卿缓缓转身,直视林佩兰:“妈,爸晕倒之前,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林佩兰眼神躲闪,下意识摇头:“没有,我怎么会跟他吵架。我只是在家担心你们公司的事,心里着急而已。”
“着急?”苏晚卿轻笑一声,笑意却冰冷刺骨,“着急苏氏股份?着急股权转让?还是着急,联合外人,瓜分苏家一切?”
林佩兰脸色瞬间煞白,连连后退一步:“晚卿,你胡说什么!我是你妈妈,我怎么会害你和你爸!”
“那江家那份突如其来的股权转让协议,你知不知道?”江澈适时开口,语气淡漠却极具压迫感,“我父亲病危,家族股权动荡,偏偏同一时间,苏家掌权人突发晕厥,未免太过巧合。”
林佩兰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破绽,一览无余。
苏晚卿心口一阵冰凉。
原来多年温柔和睦,全是伪装。原来日夜陪伴的母亲,早已和外人勾结,觊觎苏家百年基业。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满心不敢置信,“我们一家人不好吗?苏家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林佩兰终于不再掩饰,眼底露出怨怼与不甘,“苏明远心里从来只有公司,只有苏家脸面,什么时候真正在乎过我?我陪他半生,操劳半生,最后连一点保障都没有!”
“所以你就联合外人,算计自己丈夫,算计自己女儿?”
“顾家抛弃你,苏氏岌岌可危,你一个女孩子,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林佩兰情绪激动,“与其最后公司破产,一无所有,不如趁早转手,安安稳稳过完余生!”
苏晚卿彻底心寒。
她终于明白,父亲不是病糊涂,是看得太透彻。
长久以来,母亲看似温柔顺从,实则早就不满苏家权力分配,趁着顾家发难、江家入局、内外混乱,趁机夺权,甚至不惜伤害丈夫性命。
“你早就和顾家勾结了,对不对?”苏晚卿一字一句,“顾家突然终止合作,到处抹黑苏氏,背后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
林佩兰沉默,算是默认。
一旁的江澈眼神骤冷:“你不仅害苏家,还趁机牵扯江氏股权,两边家族动荡,你坐收渔利,胆子不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顾衍琛一身寒意,径直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得知苏家变故,眼底带着复杂、愧疚,还有一丝不甘:“晚卿,我知道所有事,都是伯母一手策划,顾家也是被她挑唆……”
“现在来说这些,太晚了。”苏晚卿没有看他,眼神淡漠疏离,“顾先生,这里不欢迎你。”
“我不是来看热闹。”顾衍琛看向病床上昏迷的苏明远,声音低沉,“白灵薇精神崩溃,顾家内部混乱,我才后知后觉,被你母亲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答应顾家,只要打压苏氏,就把苏氏核心项目分给顾家。”
真相层层揭开,残酷又丑陋。
苏晚卿闭上眼,只觉得无比讽刺。
前夫、母亲、盟友、对手,所有人都在算计她。
曾经她以为婚姻是依靠,亲情是港湾,最后两边全部崩塌。
“晚卿,我对不起你。”顾衍琛声音沙哑,“我可以帮你,帮苏家稳住局面,对抗你母亲。”
“不必。”
清冷的声音响起,江澈上前一步,牢牢护在苏晚卿身前,气场碾压全场。
“苏家的事,我和晚卿会解决。不劳顾总费心。你亏欠晚卿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就别再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
顾衍琛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明白。
他彻底失去苏晚卿了。
不是争吵,不是误会,是有人接替了他所有位置,温柔、强大、坚定不移,永远站在她身前。
他黯然转身,落寞离开病房。
病房内,林佩兰见事情彻底败露,索性破罐破摔:“苏晚卿,你别得意!我手里握着苏家大半隐秘人脉,还有大量核心合同,你爸昏迷不醒,公司群龙无首,你撑不了多久!”
“是吗?”苏晚卿缓缓睁眼,眼底再无半分柔软,只剩商场杀伐果决,“从我接手苏氏第一天,我就留好了后手。你以为你暗中转移资产、勾结外敌,我一无所知?”
她拿出手机,点开早已备好的证据:转账记录、私下会面录音、与顾家往来信件、股权暗箱操作凭证……一应俱全。
林佩兰瞬间面如死灰。
“你早就怀疑我了?”
“父亲提醒我之前,我只是不安。”苏晚卿淡淡道,“父亲一句话,让我所有证据,都有了答案。”
亲情破碎,她不曾崩溃。
商海风波,她不曾退缩。
被背叛、被算计、被抛弃,她依旧站得笔直。
江澈轻轻握紧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别怕,无论苏家如何动荡,江氏永远站在你这边。我父亲病危,家族内乱,但保护你,不分先后。”
夜色渐深。
ICU外灯光依旧冰冷,两边家族同时陷入危机,至亲反目,旧爱纠缠,商海风云骤变。
苏晚卿望着沉睡的父亲,轻声低语:
“爸,你放心。苏家,我守住了。
那些伤害我们、算计我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夜色翻涌,商海棋局彻底洗牌。
旧情已成过往尘埃,真心正在步步靠近。
而属于苏晚卿的巅峰,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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