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老板归来》第二章 · 人工味觉实验室

早上七点半，唐人街的阳光透不过雾。

那层雾是炸油味、尾气、还有廉价消毒液的混合体。

包老板坐在摊前，啃着自己剩下的汉堡。

上面印着公司logo：Artificial Taste Lab —— Reinventing Flavor, Reinventing Future.

他盯着那几个英文单词，像在看一种笑话。

“Reinventing？重造？

这年头，连味觉都不让天生的活。”

陆一航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声音还带着兴奋。

“包叔！视频火了，流量涨两倍！

昨晚AI炒菜那段，被媒体转了。”

“AI会炒菜？”

“当然不会，我加了背景音。你那老锅声音太有质感，一听就真。”

包老板干笑：“真也能伪装啊。”

“这年头就是要真假难辨，这才叫营销！”

挂了电话，他拧开油桶，给锅添了点油。

新油下去，旧油就起泡，

那味儿，一股子熟悉的虚伪。

这天，公司来了位新客户，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自称搞文化创业。

“包先生，我打算办庇护身份，需要个‘宗教饮食’项目。能合作吗？”

“宗教？你信啥？”

“我信味道。”他说得一脸虔诚。

“拜香料为神？”包老板眯着眼。

“对！我们打算提交项目：‘味觉冥想疗法’——您负责口供。”

包老板叹声：“这帮小孩，太有想象力。”

男人笑得温柔：“包先生，想象力是新时代通货。”

几天后，这人也成了“Artificial Taste Lab”的合作伙伴，拍了支视频。

镜头前他举着香料瓶子：“我感受到人生的真味。”

镜头外，包老板暗骂：真味是穷味。

包老板越来越忙：

除了搭配食谱、在镜头里做样子，还要签各种“合作证明”。

每份文件都写：

“Bao Weiguo, CTO (Chief Taste Officer).”

夜里他烧着胃药，一边看新闻：

“新政：政府加大创业签证抽查力度。”

陆一航却在群里@所有人：

【别慌，这就是黄金期。越查越说明有市场。】

他读完这句话笑出了声。

——荒唐啊。

在中国，他靠汉堡熬烧；

在美国，他靠谎言维生；

现在，他靠比谎言更像梦的幻想活着。

第二天拍片。

摄影机对着他，旁边架着两台假菜机——

一台旧微波炉贴了标签“Smart Cooking Sensor”，另一台老油锅加条线写着“Data Input Terminal”。

陆一航声情并茂：“包叔，请对镜头说，您研发了人工味觉算法。”

“算法？我只会调盐。”

“那您就说：AI Taste Mapping。”

他忍笑，用那一口福建式英文念：

“哎-艾-泰斯-麻痹。”

摄影师乐成一团：“叔，这口音太有味儿了。”

陆一航满意地拍手：“这就是品牌灵魂！”

视频上线那天，大量观众留言说：“真实感爆棚”“老华人创业代表”。

包老板看着弹幕，无声笑着。

指尖冻得僵硬，他却又点开下一单广告。

“投资五千美金，成为AI食物股东，让味觉跨越国界。”

他自己点了进去——因为这广告就是他写的。

有天夜里，公司仓库里灯坏了，

包老板懒得回家，靠着箱子睡着。

梦里他听见油锅吱吱地响。

那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人被炸。

他惊醒时发现，旧油已经溢出桶，滑到地上。

一股呛人的味道。

他用抹布去擦，手一滑，整桶油倒了。

灯光下，油像血流一样铺满地。

包老板怔了许久，小声说了句：

“这梦太真了。”

不久，事态开始失控。

几个客户投诉：“你们的创业证明被质疑，移民官说造假。”

陆一航还若无其事：“小风波，小风波。放心，有我在，AI都能出信仰。”

包老板忍了几次，终于忍不住。

“阿陆，我问你个事。

你到底信啥？”

陆一航眯眼：“我信流量。”

“那流量断了呢？”

“那就造新梦。”

他说完这句话，笑得轻飘。

像个知道真相还乐于毁灭的孩子。

周五下午，联邦探员带着搜查令闯了进来。

“FBI。Check your license.”

仓库里乱成一锅粥，桌上全是印花宣传册。

陆一航瞬间换笑脸：“Gentlemen, wanna try our AI burger?”

探员冷着脸，走到包老板面前。

“Bao Weiguo, is this your signature?”

他低头，看那份文件。

是“宗教饮食项目承诺书”。

上面的签名是他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是。”

探员留下传票，转身走了。

陆一航狂喊：“别怕！这就PR！”

夜色里，仓库像被掏空。

那一串霓虹灯闪着：Artificial Taste Lab。

灯光忽明忽暗，最后熄灭。

空气里只剩焦油味。

第二天早晨，他回到自己的摊位，

挂着那块旧招牌：BAO IS BACK。

有大学生过来点单，

“叔，我要那款AI汉堡。”

“没有AI，只有猪肉。”他笑。

学生耸肩：“真没意思。”

“太真了当然没意思。”

学生拿走汉堡，留下小费。

包老板点开手机，新闻已经炸了——

【洛杉矶唐人街AI创业集团涉嫌造假，公司高层潜逃。】

照片里是陆一航站在发布会上的笑。

标题下面有热评：

“真佩服这些老华人，骗术都升级成AI了。”

他看着那评论，微微摇头：“错了，骗术没升级，人变懒了。”

晚上，他一个人在油锅前喝啤酒。

月光照在那锅油上，闪着冷光。

他忽然又笑了，低声说：

“老包啊老包，你连谎都不结实。”

他闭上眼，像是对着谁说话：

“阿陆，小心点。AI不能炸汉堡，油能。”

风吹动那条旧横幅——

BAO IS BACK.

灯闪了三次，最后彻底灭掉。

结尾画面：

镜头从摊位拉远，街口广告屏上播放着一段短片——

“AI替代人工味觉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背景配乐节奏明亮。

而在小巷的尽头，包老板的手里举着一支烟，烟火忽明忽暗。

他在笑，但眼神里彻底没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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