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风波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小小的“晚燃服装社”迎来了幸福的烦恼。

两台缝纫机，就算陈燃和苏晚日夜不停地干，产能也达到了极限。苏晚的眼睛因为长期熬夜布满了血丝，手指也被针扎破了好几次。

“这样不行，晚晚，你会累垮的。”陈燃看着苏晚憔悴的脸色，果断叫停了疯狂的生产节奏，“我们必须招人。”

“招人？”苏晚有些犹豫，“那得开工资吧？我们现在刚有点起色，会不会。”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陈燃态度坚决，“光靠我们两个，累死也做不大。必须把生产环节分担出去。”

他在院子门口贴了一张招工启事：招聘缝纫女工，计件工资，多劳多得。

消息一出，立刻吸引了附近不少待业在家的妇女前来应聘。陈燃负责初步筛选，苏晚则负责考核她们的实际手艺。最终，他们留下了四个手脚麻利、基本功扎实的女工。

人手增加了，产量立刻上来了。陈燃负责采购原料和对外销售，苏晚则负责技术指导和质量把关。小作坊第一次有了初步的分工和规模。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这天，陈燃刚从布料市场回来，就看到两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人站在院子门口，脸色严肃。旁边还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一个高个子的工作人员问道。

“我是。”陈燃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保持平静，“同志，有什么事？”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无证经营，非法雇工，属于投机倒把行为！”高个子工作人员厉声道，拿出一个记录本，“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苏晚和几个女工吓得脸色发白。八十年代末，“投机倒把”还是一顶能压死人的大帽子。

陈燃心里也是一沉，但他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个体经济发展初期必然会遇到的问题，很多政策界限模糊。

“同志，您别急，先听我解释。”陈燃没有慌乱，而是客气地把两位工作人员请进院子，拿出营业执照的申请回执，这是他前几天刚去工商局提交的，手续正在办理中。

“执照我们已经申请了，这是回执。至于雇工，”陈燃指了指那四个女工，“我们这是个体经营，按照政策，可以请一两个帮手，带三五个学徒。她们几位，有的是帮手，有的是学徒，我们签订了口头的劳务协议，按件计酬，这应该不违反政策吧？”

他话说得不卑不亢，引用的政策条款也基本属实。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他们其实也知道，现在上面鼓励搞活经济，对个体户的态度比较模糊，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接到举报，也是例行公事。

“就算这样，你们也得注意影响！不能扰民，要注意安全生产！”高个子工作人员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例行公事地训诫了几句。

“您放心，我们一定注意！绝对合法经营！”陈燃连连保证，顺手从屋里拿出两包刚买来准备应酬的“大前门”香烟，悄悄塞给两位工作人员，“两位同志辛苦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这年头，香烟是硬通货。两人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态度更加缓和。

“以后注意点，执照尽快办下来。”临走前，矮个子工作人员还提醒了一句。

送走工商的人，苏晚和女工们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

“陈燃，吓死我了。”苏晚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没事了。”陈燃安慰她，眼神却冷了下来。群众举报？他在这里和邻居关系处得还行，谁会举报他？他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没过两天，麻烦又来了。

之前合作的一家服装店老板突然找上门，要求退货。理由是顾客反映衣服缩水严重，掉色，质量有问题。

陈燃拿起退回的衣服一看，针脚粗糙，线头繁多，布料手感也和他提供的完全不同。这根本不是“晚燃服装社”出去的货！

“王老板，这衣服不是我们做的。”陈燃沉声道。

“怎么不是？就是从你这拿的货！你看看这牌子！”王老板指着衣服上一个粗制滥造的、仿冒“晚燃”商标的布标，气势汹汹。

陈燃明白了，这是被人仿冒了！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连商标都仿冒了。

“王老板，您也是做生意的，应该看得出手感做工的差别。我们‘晚燃’的衣服，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次品？这分明是有人眼红，故意捣乱。”陈燃冷静地分析。

王老板将信将疑，仔细看了看退回的衣服，又对比了一下陈燃仓库里的成品，确实差别很大。他也意识到可能上当了。

“那这事怎么办？我店里声誉受损了！”王老板抱怨道。

“您放心，这事我来解决。这批假货您损失了多少，我补给您。以后我们的货，都给您盖个独有的防伪章。”陈燃果断做出承诺，稳住了客户。

送走王老板，陈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先是工商，后是仿冒，这绝不是巧合。

“肯定是有人看我们生意好，眼红了！”一个女工忿忿不平地说。

苏晚担忧地看着陈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燃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光防守没用，得把这只暗地里的老鼠揪出来。”

他让女工们照常工作，自己则再次出门，找到了文化宫的王德发。这家伙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

听完陈燃的叙述，王德发嘬了嘬牙花子：“陈老弟，你这是被人盯上了啊。干你们这行，被人仿款是常事，但连工商都惊动了，还搞假货退货，这手段有点脏啊。”

“王哥，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是谁在背后搞鬼？费用好说。”陈燃直接问道。

王德发想了想，点点头：“成，我帮你问问。不过老弟，这年头做生意，光闷头干不行，也得讲究个场面。该打点的得打点，该亮肌肉的时候也得亮肌肉，不然谁都以为你好欺负。”

陈燃深以为然。他之前一心扑在生产和设计上，忽略了这些外部因素。现在看来，要想安稳赚钱，必须建立起自己的“护城河”。

两天后，王德发带来了消息。背后搞鬼的，是邻街一家叫“丽华制衣”的作坊。老板叫赵大头，以前是国营服装厂的车间主任，后来自己出来单干，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看到“晚燃”崛起，抢了他的生意，便使了这些下作手段。

“赵大头么？”陈燃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没有选择直接上门冲突，那样解决不了问题。他采取了更直接有效的办法。

他带着“晚燃服装社”最新推出的一款、由苏晚设计的、带有独特刺绣元素的连衣裙样品，直接找到了本市最大的百货大楼，人民商场的服装部经理。

这一次，他没有谈批发，而是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合作模式：“代销”。

由“晚燃”提供货源，放在人民商场的柜台销售，商场抽取一定比例的销售额作为佣金，卖不完的可以退货。

这种模式极大降低了商场的风险，而对陈燃来说，能进入人民商场，本身就是最好的品牌背书和广告！能彻底拉开和“丽华”那种小作坊的档次！

人民商场的经理对这款设计独特、做工精良的连衣裙很感兴趣，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同意先拿一小批货试销。

当“晚燃”的连衣裙出现在人民商场明亮的玻璃柜台里，标上比普通成衣高出三分之一的价格时，“晚燃服装社”这个名字，才真正意义上在这个城市站稳了脚跟，完成了从地下小作坊到正规供货商的第一次跃迁。

赵大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在绝对的产品力和渠道优势面前，显得不堪一击。还听说“丽华制衣”没过多久就关门歇业了。

这场风波，让陈燃和苏晚都成长了许多。生意场就是这样，从来不会一帆风顺而是充满磕磕绊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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