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晚燃服装社

三天后，一张来自上海的汇款单果然寄到了小旅馆。面额是六百八十五元。除去成本和邮费，净赚接近一百元。当陈燃和苏晚从邮局取出这笔“巨款”时，苏晚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百块！很多工人辛苦三个月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而他们，仅仅用了几天时间。

陈燃将厚厚一沓“大团结”放进内兜，拍了拍，对苏晚说：“看到没？这就是信息的力量。晚晚，时代变了，敢想敢干，就能赚钱。”

苏晚用力点头，看向陈燃的目光充满了信服。她现在毫不怀疑陈燃的能力。

有了这笔钱，加上卖掉手表换得的八十块，陈燃手头有了接近三百元的启动资金。他没有耽搁，立刻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

他先是带着苏晚，在靠近市郊、租金相对便宜的地段，租下了一个带小院子的平房。月租二十元。院子可以用来晾晒布料和成品，房间则一间当卧室，一间当工作间。

接着，他去旧货市场，淘换回来两台二手的“华南”牌缝纫机，花了六十元。又买了两把剪刀、几卷皮尺、划粉以及一大堆针线。基本的制衣工具齐活了。

然后是最重要的原料——布料。陈燃没有去百货大楼，那里价格太贵。他打听到城西有一个自发形成的布料批发市场，价格要便宜不少。

他带着苏晚，在布料市场里转了一整天。苏晚对布料有着天生的敏感，用手一摸，就能大致判断出成分和质地。她仔细地比较着各种棉布、的确良、灯芯绒的价格和花色，时不时和陈燃低声商量。

最终，他们用一百二十元，批发了大量价格实惠的棉布和一部分时兴的的确良面料，以及一些用作辅料的纽扣、拉链和松紧带。

看着堆满了半个工作间的布料和两台相对崭新的缝纫机，苏晚感觉像是在做梦。几天前，他们还在为无处容身发愁，现在，竟然有了自己的“作坊”。

“咱们这就算开业了？”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对，开业了。”陈燃环顾着这个简陋但充满希望的小天地，郑重地说，“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晚燃服装社’。”

晚燃，苏晚和陈燃。苏晚听到这个名字，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牌子挂出去，并不意味着客人会自动上门。八十年代末，个体经济刚刚萌芽，人们习惯去百货大楼或国营商店买成衣，或者找裁缝铺量身定做。对于“晚燃服装社”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普通人大多持观望和怀疑态度。

第一天，无人问津。

第二天，有几个邻居好奇地探头看了看，摇摇头走了。

第三天，苏晚坐不住了，脸上写满了焦虑：“陈燃，这样下去不行啊。布料和机器投了那么多钱，卖不出去怎么办？”

陈燃却显得很镇定。他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酒香也怕巷子深，尤其是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

“别急，我们得主动出击。”陈燃拿出几张他事先画好的图纸。上面是他凭借前世记忆，勾勒出的几款简洁大方、略带一些后世审美元素的服装草图，主要是女式衬衫和连衣裙。款式比百货大楼里卖的千篇一律的成衣要新颖很多。

“晚晚，你的手巧，按照这个图，先做几件样品出来。不用多，每款一两件就行。要做得精细，线头都要处理干净。”陈燃把图纸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这些款式她从未见过，领口、腰身、袖口的设计都别具一格，看起来简单，却透着说不出的好看。

“这些竟然都是你画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燃。

“嗯，瞎琢磨的。”陈燃含糊道，“你看看能做出来吗？”

“能！”苏晚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对于一个热爱缝纫的人来说，看到好看的款式，就有将其实现的强烈冲动。她立刻坐到缝纫机前，拿起划粉和布料，开始埋头工作。

陈燃则拿着那几件苏晚精心制作出来的样品，走出了“晚燃服装社”。他的目标很明确——市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服装店和裁缝铺。

他的策略不是直接零售，而是“批发”和“代工”。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私人服装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老板，看看货？”陈燃将带来的样品衬衫递过去。

老板接过，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随即眼神一亮。他仔细摸了摸布料，看了看走线和做工，又对着光看了看版型。

“小伙子，这衣服哪进的？款式不错啊，做工也挺扎实。”

“我们自己做的。”陈燃坦然道，“‘晚燃服装社’，就在城东。老板，您看有没有兴趣拿点货？价格肯定比您去百货大楼进货便宜，款式还新。”

老板沉吟了一下，问道：“多少钱一件？”

“这种衬衫，按大小号和布料不同，批发价六块到八块。您放到店里，卖个十二三块没问题。”陈燃报出一个合理的价格。百货大楼同质量的衬衫，至少要卖到十五块以上。

老板明显心动了。他店里的衣服款式老旧，竞争不过百货大楼，生意一直不温不火。陈燃拿来的样品，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质量都能保证跟这件一样？”

“只高不低。”陈燃自信地说，“我们老板娘亲自把关，差一点的货都不出厂门。”

“那先给我来二十件？五个颜色，每个颜色S、M码各两件。”老板下了决心。

“成！三天后给您送货上门！”陈燃爽快答应。

第一家，成功！

接下来，陈燃用同样的方式，又跑了好几家店铺和裁缝铺。并非所有店家都接受，但也谈成了另外两单生意，一家要了十五条裙子，另一家要了十件衬衫和十件裤子。

带着总共四十五件服装的订单，陈燃回到了“晚燃服装社”。

当他把订单拍在苏晚面前时，苏晚惊呆了。四十五件！这得做到什么时候？

“别怕，我们两个人，加班加点，能做完。”陈燃挽起袖子，“我来给你打下手，裁布、锁边、钉扣子这些杂活我都包了。”

接下来的三天，小院里灯火通明。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从早响到晚。苏晚负责最核心的裁剪和缝合，陈燃则负责处理布片、锁边、熨烫以及最后的钉纽扣和包装。

苏晚展现出了惊人的专注和手艺，每一道线都缝得笔直匀称，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干净利落。陈燃则像个不知疲倦的学徒，努力完成着自己分内的工作，尽量减少苏晚的负担。

三天后，四十五件服装保质保量地完成，并按时交付给了三家店铺。

当陈燃把第一批货款，将近三百块钱交到苏晚手里时，苏晚累得几乎站不住，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不仅是因为赚到了钱，更是因为她亲手制作的衣服，得到了市场的认可。这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陈燃，我们成功了！”她激动地说，声音带着哽咽。

陈燃看着她疲惫却兴奋的脸，心疼地帮她理了理散落的头发：“嗯，成功了。但这只是开始。晚晚，接下来，我们会更忙。”

果然，第一批货投放市场后，因为款式新颖、价格实惠、质量过硬，很快就在几家店铺卖断了货。回头客开始出现，甚至有顾客专门跑到店里问：“还有没有‘晚燃’那个牌子的衣服？”

更多的服装店老板主动找上门来，要求拿货。

“晚燃服装社”的名声，第一次在这个小城市里，悄悄地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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