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一夜

最后一抹夕阳往海平面底下钻的时候，那点橘红色的光跟被海水浇了似的，没几秒就灭了。黑暗不是慢慢飘过来的，是 “呼” 一下涌上来的，跟涨潮似的，眨眼就把整个海滩裹住了。白天晒得发烫的沙子这会儿凉得快，光着的脚踝贴上去，能感觉到那股凉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还混着海风带过来的腥气 —— 不是白天那种咸咸的海味，是夜里特有的、带着点腐烂水草的腥，闻着有点发闷。

海风也变了性子。白天还只是轻轻吹着，这会儿跟哭似的，绕着礁石 “呜呜” 转，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带着沙粒，打在胳膊上有点疼。罗浩缩了缩脖子，把破衬衫的领子往上拉了拉，还是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跟贴了块冰似的。

“总算给弄着了！” 罗浩盯着眼前那堆火，声音有点发哑，带着点松快的庆幸。火星子 “噼啪” 往上跳，溅在沙子上，没等看清就灭了，只留下个小黑点，很快又被风吹来的细沙盖住。

说起来这火生得可真费劲。系统给的 “基础生火知识” 看着简单，真动手才知道坑。一开始找钻木的木头，海边的枯枝要么潮乎乎的，一掰就断，要么上面长着绿苔，滑溜溜的抓不住。好不容易在礁石后面找到根半干的松树桩，又得找细木棍当钻杆 —— 那细棍倒是好找，就是太脆，钻了没两下就断了，手上沾了一手松脂，黏糊糊的，蹭在裤子上都擦不掉。

最折腾的是手掌。钻木的时候得使劲往下压，来回搓，没几分钟掌心就热得发烫，后来直接磨出了红印子，再后来就渗血了，沾在木头上，又疼又黏。孟晓梨那会儿刚醒，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想过来帮忙，罗浩摆摆手让她歇着：“你刚醒，没劲，我来就行 —— 这点活儿还难不倒我。” 其实他心里早骂开了：这破木头怎么这么不给力？早知道当初露营的时候多学学生火了，也不至于现在跟个傻子似的在这儿磨手。

引火物也找得费劲。一开始捡的干草看着干，捏在手里才发现里面藏着潮气，钻出来的火星子往上一放，“嘶” 一下就没了。后来罗浩爬到一棵矮树上，在树杈间找到个鸟窝，里面有不少干羽毛和细草，这才算是有了能用的引火物。钻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有火星子落在羽毛上，他赶紧凑过去用嘴吹，吹得腮帮子都酸了，那点火星才慢慢变成小火苗，赶紧把枯枝架上去，看着火慢慢烧起来，他才敢松口气，低头一看掌心，磨破的地方沾了灰，一按就疼，他下意识地吮了一下，尝到点咸腥味 —— 是血混着汗的味道。

火光照着周围的东西，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沙滩上跟怪物似的。罗浩往火堆里添了根粗点的树枝，木头 “噼啪” 响了一声，火苗窜高了点，把孟晓梨的脸照得亮堂堂的。她裹着罗浩那件破外套，外套太长，罩到她膝盖，看着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她缩在火堆旁，下巴抵着膝盖，眼神有点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晓梨是下午四点多醒的。那会儿罗浩正蹲在礁石旁边捡能当容器的贝壳，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她正慢慢睁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跟做了噩梦似的。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眼神直勾勾的，看了罗浩半天，又看了看周围的沙滩和丛林，才小声问：“我…… 我没死啊？”

罗浩当时赶紧走过去，把水壶递过去：“没死，命大着呢。我们飞机坠了，现在在个岛上。” 她喝了口水，咳嗽了两声，才慢慢想起什么，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小声的、抽抽搭搭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罗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蹲在旁边，等她哭够了，她才抹了抹脸，说：“我爸妈还在飞机上……”

话没说完就哽咽了，罗浩也没法接话 —— 他早上找了一圈，除了残骸就是他们俩，其他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后来孟晓梨也没再哭，只是默默站起来，跟罗浩一起捡柴火，还把礁石旁边的碎玻璃、破金属片都挪开了，说 “万一晚上不小心踩到”。罗浩那会儿还挺惊讶，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倒比他想的能扛事。

“你胳膊上的伤，得再弄弄。” 孟晓梨突然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刚才清楚多了。她挪了挪身子，离火堆更近了点，火光把她额角的淤青照得更明显了，紫一块青一块的，看着就疼。

罗浩低头看了看左臂，之前用海水冲过，又随便缠了块布，这会儿布都快掉了，伤口周围有点红。“没事，凑活过呗，岛上也没别的药。” 他随口说道，想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 —— 倒不是怕疼，就是觉得这点伤不算啥。

“那可不行。” 孟晓梨皱了皱眉，伸手把他的胳膊拉过来，“海水里细菌多，不清理干净会感染的。我之前在医学院待过一年，老师说过这个。”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罗浩能感觉到她的手有点凉，还稍微有点抖。

“你还上过医学院？” 罗浩有点意外。

“嗯，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没读了。” 孟晓梨声音低了点，没多说，只是从旁边拿起几块布 —— 都是从飞机残骸里捡的，她刚才用海水洗了洗，拧干了晾在礁石上，这会儿还有点潮。“这布可能不太干净，我刚才拧的时候看着没沙子了，凑合用吧。” 她把布递过来，又拿起那个最大的贝壳，里面装着早上接的淡水，“我刚看了，这水还够洗伤口的。”

罗浩没再推辞，乖乖把胳膊伸平。孟晓梨先把原来的破布解开，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他。解开的时候，布粘在伤口上了，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撕，嘴里还小声说：“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罗浩其实没觉得多疼，就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暖 —— 在这破岛上，能有人这么在乎自己的伤口，也算不容易了。

伤口露出来的时候，孟晓梨 “呀” 了一声，声音有点轻：“比我想的长点，还好没化脓。” 她用手指蘸了点贝壳里的淡水，轻轻擦在伤口周围，冰凉的水一碰到皮肤，罗浩就忍不住抽了口气，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疼吧？” 孟晓梨赶紧停下，抬头看他。

“没事，你弄吧，我扛得住。” 罗浩咧嘴笑了笑，想装得轻松点，结果一咧嘴，扯到了嘴角的伤口 —— 早上爬树摘红果的时候被树枝划的，现在还没好。

孟晓梨没说话，只是动作更轻了。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嘀咕：“要是有生理盐水就好了，这个淡水还是有点杂质……” 她擦得很仔细，连伤口边缘的小沙粒都挑了出来，用指甲盖轻轻刮掉，然后又蘸了点水冲干净。罗浩看着她的睫毛，在火光下忽闪忽闪的，心里突然想起自己妹妹，小时候妹妹也总这样，他手上划个小口子，妹妹就会拿碘伏给他擦，还会吹一吹，说 “吹吹就不疼了”。

“对了，我早上在丛林边上看到一种草，叶子厚厚的，掐断了会流粘粘的汁，好像能消炎。” 孟晓梨突然说，抬头看罗浩，“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要是能找到，敷在伤口上能好得快点。”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在营地等着。” 罗浩立刻说道。那丛林看着就吓人，白天都有野狗，晚上更别说了，让孟晓梨跟自己去，他不放心。

“我跟你一起去。” 孟晓梨很坚持，“我认识那种草，你不一定能找到。而且两个人一起，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 万一再遇到早上那种野狗呢？”

罗浩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就点了点头：“行，那明天早上吃完饭一起去。”

孟晓梨这才继续处理伤口。她把干净点的布剪成条，小心翼翼地缠在伤口上，缠得不算紧，刚好能把伤口盖住。“我记得老师说过，包扎不能太紧，不然会影响血液循环。” 她一边缠，一边跟罗浩解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记错，“要是觉得勒得慌，你就告诉我，我再松点。”

“不勒，正好。” 罗浩活动了一下胳膊，感觉比之前舒服多了。

处理完伤口，两人都没说话，就坐在火堆旁，看着火苗跳。火烤得前面暖烘烘的，后背却还是凉的，风一吹，就忍不住打哆嗦。火堆里的木头 “噼啪” 响着，火星子时不时往上窜，有时候能窜到膝盖那么高，然后掉下来，在沙子上留下个小黑印。

远处的丛林里，声音可不少。一开始是 “唧唧” 的叫声，特别脆，像是小虫子，一阵一阵的；后来又有 “嗡嗡” 的声音，很低沉，不知道是啥，听着有点吓人；偶尔还有树叶 “沙沙” 响，不是风吹的那种，是慢慢的、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挪的声音。罗浩竖着耳朵听，手里悄悄握紧了那根磨尖的木棍 —— 下午找柴火的时候，他在礁石旁边找了根硬木，用小刀一点点磨尖的，现在就放在旁边，顺手就能拿到。

孟晓梨突然往火堆这边凑了凑，肩膀碰到了罗浩的胳膊，罗浩能感觉到她在发抖。“罗浩哥，我们…… 会死在这里吗？” 她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火堆，火光把她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罗浩心里也咯噔一下。其实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 飞机坠了，没信号，这岛看着荒无人烟的，救援什么时候能来？要是一直不来，他们俩能撑多久？但他不能说这些，只能硬撑着。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彩色海螺，攥在手里，海螺还是温温的，跟早上一样。“不会的。” 他声音很肯定，虽然心里没底，“我们能从空难里活下来，就是运气好，肯定能等到救援的。再说，我们现在有火，有吃的，还有水，比好多人都强了。”

孟晓梨抬头看他，眼睛里还是有恐惧，但比刚才好点了。“真的吗？”

“真的。” 罗浩点点头，把海螺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个海螺，早上就是它帮我们把野狗赶跑的，说不定是个吉祥物呢。”

孟晓梨接过海螺，放在手心里，轻轻摸了摸，嘴角稍微翘了点：“真的挺好看的，颜色跟彩虹似的。” 她把海螺还给罗浩，“你还是拿着吧，万一再遇到野狗呢。”

罗浩笑了笑，把海螺揣回口袋里，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你睡会儿吧，我守着。等后半夜你要是醒了，再换我。”

孟晓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火堆：“你不累吗？早上你找了那么多东西，还爬树摘果子。”

“我还行，现在不困。” 罗浩摆摆手。其实他早就累了，眼皮都在打架，但他不敢睡 —— 晚上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出来，他得守着。

孟晓梨没再坚持，只是往礁石那边挪了挪，靠在冰冷的礁石上，把外套裹得更紧了。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有了呼吸声，很轻，但是很均匀。罗浩看着她，心里有点踏实 —— 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岛上，有个伴儿，总比孤零零的强。

他靠在礁石上，手里握着木棍，眼睛盯着火堆，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想睁都睁不开。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一激灵，才稍微清醒点。他掏出手机，按了按电源键，屏幕亮了一下，还是没信号，电量也只剩一格了，屏保是他和朋友们去年去爬山的照片，照片里大家都笑得很开心。罗浩看着照片，心里有点酸 —— 不知道朋友们现在怎么样了，知不知道自己坠机了，爸妈会不会着急……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成功生存第一天，奖励生存积分 + 1。】

罗浩愣了一下，赶紧把意识沉入系统界面。界面还是那样，左上角是他的名字和状态：【轻度脱水】【饥饿】【轻伤】，中间是空的，下面是【技能】和【积分：1】。“就 1 分啊？这系统也太抠门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点了点【技能】，还是只有【基础急救（被动）】是亮的，另一个还是灰的，看不清楚是什么。“这技能什么时候能亮啊，要是能有个打猎的技能就好了，省得天天吃野菜。”

夜越来越深，海风也越来越大，吹得火堆忽明忽暗的。罗浩时不时往火堆里添根树枝，生怕火灭了 —— 没了火，晚上又冷又怕，还得防野兽。他看了看孟晓梨，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小声说着梦话，像是在喊 “妈妈”，又像是在喊 “别过来”。罗浩想叫醒她，又怕吓到她，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哼唧了一声，眉头舒展了点，继续睡了。

后半夜的时候，孟晓梨突然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罗浩：“罗浩哥，你去睡吧，我来守着。”

罗浩看了看天，远处的天空已经有点发灰了，应该快亮了。他确实累得不行，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就点了点头：“行，那你注意点，要是有动静就喊我，我就在旁边。” 他把木棍递给孟晓梨，然后靠在礁石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一点都不踏实。罗浩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在飞机上，飞机晃得特别厉害，旁边的人都在尖叫，氧气面罩掉下来，他想抓，却怎么都抓不到。然后飞机突然往下沉，冰冷的海水一下子涌进来，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他想呼吸，却吸不进空气，那种窒息的感觉特别真实。他使劲挣扎，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不得……

“罗浩哥！罗浩哥！快醒醒！”

有人使劲晃他的胳膊，罗浩一下子惊醒了，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他一看，是孟晓梨，她脸色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指着丛林的方向：“你听…… 那是什么声音？”

罗浩赶紧静下心来听。一开始没听见什么，就听见海浪声和虫鸣，后来仔细听，就听见从丛林里传来一种 “沙沙” 声，很响，不是风吹树叶的那种，是很多东西一起动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速度还挺快。

“怎么回事？” 罗浩一下子站起来，把孟晓梨护在身后，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木棍，握紧了。他盯着丛林的方向，黑暗里，能看到丛林边缘的灌木丛在晃动，不是小范围的晃，是一大片都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那是什么啊？” 孟晓梨抓着罗浩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指甲掐进了罗浩的皮肤里，罗浩却没觉得疼 ——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丛林那边。

沙沙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 “咔嚓” 的声音，像是树枝被踩断了。罗浩甚至能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海腥气，是一种淡淡的、有点像烂肉的腥气，闻着让人恶心。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海螺，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什么厉害的野兽，不然他们俩这点本事，根本不够打。

远处的天空已经有点亮了，鱼肚白慢慢漫上来，能看清楚更多东西了。丛林边缘的灌木丛晃动得更厉害了，有几根树枝被硬生生撞断了，掉在地上。罗浩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手心全是汗，握木棍的手都有点抖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这荒岛的第一个夜晚，还没结束，他们的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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