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凡骨

许家村少年许木，天生凡骨，灵根劣等。

仙门拒收，族人嘲笑，他咬牙踏上无人看好的修仙路。

一本破旧养气诀，半块霉变灵石，便是全部依仗。

当天才们沐浴灵泉时，他在寒风中苦熬；

当骄子们服用灵丹时，他在生死间搏命。

直至那日，他于绝境中窥见体内凡骨异变，竟显露出太古神文……

仙路渺渺，我自凡胎，亦可逆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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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像是浸透了骨髓，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许木缩在自家那扇漏风的木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望着院子里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那是云岚宗的仙师，姓王，据说是位了不得的炼气后期高人，此刻正被族长和几位族老簇拥着，坐在院中唯一一张像样的梨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粗茶。

院子里，许家村适龄的少年少女们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伍，一个个紧张得小脸发白，眼神里却都烧着灼热的期盼。测灵碑就立在院子中央，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表面光滑，隐隐有流光转动。

“许大山，土系下品灵根，资质…丙下。”王仙师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被叫到名字的壮实少年脸上刚腾起的一点喜色瞬间僵住，讪讪地退到一边。丙下，只是刚刚摸到修仙的门槛，前途渺茫。

“许小婉，水系中品灵根，资质乙中！”这次，王仙师的语调里终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名叫许小婉的少女，是族长的孙女，闻言惊喜地捂住了嘴，眼圈都红了，周围立刻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乙中，意味着只要不出大错，稳稳能入云岚宗外门。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许木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那点微弱的刺痛，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仙缘…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改变自己，改变这个破败家境的出路。爹娘年前进山采药，遇了瘴气，一病不起，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如今只剩下这摇摇欲坠的茅屋和满屋的药味。如果…如果他能有灵根，哪怕只是最差的丁等，是不是也能换来几粒丹药，让爹娘多撑些时日？

“下一个，许木。”

族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许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迈着有些发软的腿，走到了测灵碑前。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有好奇，有漠然，或许还有那么一两道不易察觉的轻蔑。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按在了冰凉的石碑表面上。

一刹那，仿佛有一股微弱的气流从石碑传入掌心。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碑面。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碑面毫无动静，连最细微的光亮都没有。

院子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族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坐在那里的王仙师，终于抬了抬眼皮，扫了许木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许木的脸瞬间涨红，血涌上头，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不甘心，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手更用力地按在石碑上，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终于，测灵碑有了反应。极其黯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光芒，勉强闪烁了一下，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与此同时，碑面上浮现出几行小字，字迹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模糊：

“五行伪灵根，属性斑杂，感应微弱。根骨…凡骨，无蕴灵之相。综合评价：劣等，不入流。”

“凡骨…劣等？”王仙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连刚才对许大山的那点平淡都没了，只剩下纯粹的宣判，“无缘仙道，下一个。”

“噗——”这次笑声更响了些，是站在族长身后的许青，村里猎户头的儿子，平素就瞧不起许木这家病秧子，“我说什么来着？烂泥扶不上墙，许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老老实实跟你爹一样，进山被瘴气毒死算了！”

许木猛地转头，眼睛赤红地瞪向许青。许青被他看得一怵，但随即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回瞪过来。

“够了！”族长呵斥了一声，先是瞪了许青一眼，然后看向许木，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许木，下去吧，别耽误仙师功夫。”

那一刻，许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像个木偶一样，挪开手，一步步退出了院子。身后的喧嚣、测灵碑的光华、仙师的评判、族人的议论…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只知道，那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在他面前，关死了。连条缝都没留。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听见几个长舌的妇人正在嚼舌根。

“…就是许老三家那个小子，啧，果然跟他爹一个命，没出息。”

“可不是嘛，天生就是刨土的命，还想学人修仙？”

“他家那情况，两口子都那样了，他还做白日梦，真是…”

那些话语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他心里。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争辩，只是把腰杆挺得直了些，尽管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屋子里，爹躺在土炕上，咳嗽得像是要把肺都掏出来，娘在一旁用破旧的毛巾给他擦拭额头，灯光下，爹娘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木儿…回来了？”娘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更显憔悴，“怎么样？”

许木张了张嘴，那声“劣等，不入流”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看着爹娘眼中那点微弱的、几乎快要熄灭的期盼，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没选上。”

娘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强打精神：“没事，没事，当个普通人也挺好，平平安安的…”

爹止住了咳嗽，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看着许木，声音嘶哑：“木儿…别，别怪爹娘没本事…拖累你了…”

许木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他死死咬住嘴唇，摇了摇头，转身走到灶台边，默默拿起柴刀：“我…我去后山砍点柴。”

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屋子，需要冰冷的山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后山的风格外凛冽，卷着雪沫，抽在脸上生疼。许木机械地挥着柴刀，一下，又一下。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测灵碑那死寂的灰光，王仙师淡漠的眼神，许青的嘲笑，族人的议论，爹娘的病容…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难道真的就这样认命了吗？像那些妇人说的，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山村，重复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最后或许像爹一样，一场山瘴就能夺去所有？他不甘心！凭什么？就凭那什么狗屁“凡骨”和“劣等灵根”？

“我不服！”

他猛地将柴刀狠狠劈进一段硬木里，发出一声闷响。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就在这时，或许是用力过猛，或许是雪地湿滑，他脚下一个趔趄，沿着一个陡坡滚了下去。天旋地转，枯枝和积雪劈头盖脸砸来。慌乱中，他胡乱抓挠，试图稳住身形。

噗通一声，他摔进一个被厚厚积雪和枯藤掩盖的山缝里，摔得七荤八素。

好半天，他才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抬头看了看，摔下来的地方离上面有不短的距离，陡峭湿滑，爬上去得费一番功夫。他叹了口气，打算先看看周围。

这山缝似乎很深，往里黑黢黢的。他拨开纠缠的枯藤，借着从缝隙顶端透下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看到深处似乎有个不大的空间。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弥漫出来。

鬼使神差地，许木摸索着朝里走去。脚下磕磕绊绊，踩碎了不知名的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

忽然，他的脚尖踢到了什么硬物。他蹲下身，扒开积年的尘土和碎骨，手指触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书？

书页早已泛黄发脆，边缘破损得厉害，封面更是腐烂得看不清字迹，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模糊的“气”字。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稍微一用力，封面就碎掉了一角。

他心中一动，轻轻拂去书上的尘土，借着微光，翻开第一页。

开篇是几行古篆，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许木识字不多，还是爹娘病倒前，咬牙送他去村里老童生那儿蒙学认得的几百个。这几句话佶屈聱牙，他看得似懂非懂，但不知为何，目光触及这些字时，心头那股躁动的绝望和愤懑，竟奇异地平息了一丝。

他迫不及待地往后翻。后面的字迹稍微清晰些，是某种功法的运行图和解说，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注脚。书的最后几页，似乎被什么液体浸染过，墨迹晕开，模糊一片，但在那晕开的墨迹边缘，他隐约看到一行小字，似乎是用另一种颜料书写，颜色暗红：

“纳天地之戾气，炼己身之凡骨……”

凡骨？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许木。

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死死盯着那行模糊的小字，又猛地抬头看向幽暗的山缝深处。

这本书…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将这本破旧不堪、散发着霉味的书，紧紧、紧紧地捂在了胸口。那冰冷的封皮，此刻却仿佛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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