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幕后东家

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自那日前厅风波后，已是三日过去。

落雪苑内，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死寂。沈清澜坐在窗边，指尖拂过老夫人新遣人送来的、料子虽普通却厚实柔软的棉被，神色平静无波。那日她为靖安侯诊脉，详细写下调理方子后，这位偏心多年的父亲态度虽依旧算不上慈爱，但至少明面上的苛待停止了，月例用度也按时按量地发放下来。柳氏母女更是罕见地未曾前来寻衅，府中一时风平浪静。

然而沈清澜深知，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她需要属于自己的力量，经济上的，以及……势力上的。

“小姐，都准备好了。”白芷轻声禀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兴奋。今日的小姐，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虽无绣纹点缀，却更显气质清冷。面上覆着一层同色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锐利如星的眼眸。

“走吧。”沈清澜起身，将那封无名拜帖纳入袖中。帖上只书“沈二小姐亲启”，内容寥寥，约她三日后巳时于城西百草堂一叙，落款处空空如也。这神秘的邀约，是否是一个陷阱？她需要亲自去验证。

京城街道，熙熙攘攘。百草堂位于城西，并非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门面看起来也并不十分起眼，黑底金字的匾额却透着一种沉稳厚重的底蕴。

主仆二人甫一踏入堂内，一股混合着数百种药材的独特清香便扑面而来。堂内宽敞明亮，药柜高耸，伙计们各司其职，抓药、称量、打包，井然有序，偶尔有坐堂大夫为病人诊脉，低声交谈，氛围宁静而专业。

一名机灵的伙计见有客至，忙上前招呼：“这位……小姐，请问是抓药还是问诊？”

白芷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们小姐应约而来。”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态度立刻更加恭敬了几分：“贵客请随我来，掌柜已等候多时。”

他引着二人并未在前堂停留，而是穿过一侧廊道，直往后院而去。与前堂的开放不同，后院别有洞天，假山流水，草木扶疏，清幽雅致。伙计将二人引至一处僻静的雅室门前，躬身道：“掌柜就在里面，二位请。”

雅室门被推开，一位身着深蓝色绸衫、面容精干、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来，他便是百草堂的江掌柜。他的目光在触及沈清澜时，快速而不失礼地打量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沈二小姐大驾光临，敝店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沈清澜微微颔首，坦然受之，带着白芷步入雅室。室内陈设古朴，桌椅皆是上好的红木，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些瓷器和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药香混合的气息。

“江掌柜客气。”沈清澜声音平静，透过面纱传出，带着一丝疏离。

“不敢不敢。”江掌柜连连摆手，亲自为沈清澜斟上一杯热茶，“小姐请用茶。主子早有吩咐，小姐乃我百草堂贵宾，务必以礼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沈清澜并未去碰那杯茶，目光直视江掌柜：“拜帖是贵主人所下？不知邀小女子前来，所为何事？贵主人又是何方神圣？”她问得直接，不想多做周旋。

江掌柜脸上笑容不变，却侧身让开一步，指向室内垂手而立的一名黑衣男子：“具体事宜，由玄墨护卫与小姐详谈。”

沈清澜这才注意到，雅室的阴影处，一直静立着一名男子。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一看便是身手极高的护卫。他上前一步，动作干净利落，对着沈清澜抱拳一礼，声音如同他的气质一般，毫无温度：“沈小姐，在下玄墨，奉我家主子之命前来。”

他并未多说，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玄色令牌，双手呈至沈清澜面前。令牌不知是何材质，触手冰凉，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欲择人而噬的狰狞狼头，狼眼处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背面则是一个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的“萧”字。

镇北王府！

沈清澜眸光微凝。即便她初来此界，也从原主记忆和近日听闻中知晓，镇北王萧绝，当朝战神，军功赫赫，权倾朝野，是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只是他常年镇守北境，麾下“玄甲军”威震天下，怎会与她这个深闺女子有所牵扯？

玄墨似乎看出她的疑虑，收回令牌，冷声解释道：“小姐不必疑虑。府上老夫人与我王府老夫人乃是旧交。王府老夫人听闻姑娘妙手回春，解了旧友头风之苦，心中甚慰，直言后生可畏。”他话语简洁，却点明了最关键的信息——是两位老夫人之间的情谊，构成了最初的桥梁。

“主子之意，”玄墨继续道，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硬，“小姐医术超群，非常人所能及。困于后宅，实属埋没。王府愿提供资金、场地乃至一切所需资源，供小姐潜心钻研医术，炼制丹药。所成之物，可由百草堂代为发售，所得利润，小姐占七成，王府取三成，此为王府老夫人的意思，只为结个善缘。同时，王府可为小姐提供必要之庇护。”

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资金、场地、销售渠道，甚至庇护，她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本金，仅凭技术入股，便能占据七成利润。这分明是镇北王府向她抛出的橄榄枝。

沈清澜沉默片刻，脑中飞快权衡。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镇北王这块招牌，在如今的大周朝，无疑是最大的护身符之一。她需要这份庇护来应对侯府内外的明枪暗箭，更需要独立的经济来源。

“承蒙贵主人看重。”沈清澜抬眸，目光透过面纱，锐利地看向玄墨，“合作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小姐请讲。”

“第一，我所提供之药方，所有权永远归我所有。合作期间，王府及百草堂可拥有使用权与销售权，但若合作终止，药方我有权收回。第二，我所研制何种药物，如何研制，王府不得干涉，我拥有绝对自主之权。”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容置疑。

玄墨冰冷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他几乎没有犹豫，点头应道：“可。主子早有交代，一切依小姐之意。王府只提供助力，绝不掣肘。”

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反而让沈清澜对那位未曾谋面的镇北王更添一分忌惮与好奇。

“既然如此，”沈清澜端起之前未曾碰过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算是以茶代酒，定了盟约，“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玄墨抱拳。

一旁的江掌柜见状，脸上笑容更盛，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银票，恭敬地递到沈清澜面前：“沈小姐，这是一千两银票，乃京城‘通宝钱庄’的票号，见票即兑。此为主子交代的诚意定金，请小姐笑纳，以备不时之需，或作为前期采买药材之用。”

一千两！这几乎相当于靖安侯府一个季度的日常用度总和。镇北王的手笔，果然非同一般。

沈清澜没有推辞，坦然接过，指尖感受着银票特有的挺括质感。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的第一桶金。

“代我谢过贵主人。”沈清澜起身，此行目的已然达到，“若无他事，小女子先行告辞。”

“小姐慢走。”江掌柜亲自将二人送出雅室，穿过庭院，直至百草堂后门方才止步，礼数周全至极。

走出百草堂，踏入略显嘈杂的街道，阳光有些刺眼。白芷紧紧捂着放有银票的胸口，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小姐……一千两！还有……镇北王！我们……我们真的和镇北王府合作了？”

沈清澜隔着面纱，感受着袖中那枚仿佛还残留着冰凉触感的令牌印记，眼神深邃如古井。

“嗯，合作了。”她轻声应道，目光投向熙攘的人流，投向那高耸的宫墙与远方的天际线。

这京城的水，看来比她想象的更深。而她的路，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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