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交锋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许墨”的名字像一枚冰冷的刺。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听筒里传来他极力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

“温绮……”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与沙哑，“你到了吗？我很担心你。”

这种开场白，在过去五年里屡试不爽。他总是先示弱，用关心做帷幕，再徐徐展开他的剧本。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机场外陌生的街景。

我的平静显然让他意外。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染上恰到好处的懊悔与痛苦：“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在机场……是我太失控，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又是这种台词。将过激行为归咎于深情，将责任巧妙地转嫁到我的“离开”上。

“温绮，我们能不能……”

“许墨，”我打断他，声音平稳地切开他酝酿中的长篇大论，“苏晚是谁？”

电话那端，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所有细微的声响——他的呼吸，背景的杂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死一样的寂静透过电波蔓延过来，带着一种被戳穿核心秘密的惊惶。

这漫长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否认或辩解，都更具说服力。

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层伪装的沙哑和疲惫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干涩的、试图强装镇定的紧绷。

“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他避而不答，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这不重要。”我看着林薇发来的那张素描照片，画上的少年笑容干净，与我后来认识的那个精于表演的许墨，判若两人。“重要的是，你书柜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里，除了这张素描，还有什么？”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瞳孔放大，脸色苍白，精心构筑的世界正在龟裂。

“温绮，你翻我的东西？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逼入绝境的狼狈和恼怒，“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没有点过去？我们现在谈的是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我轻轻重复这四个字，舌尖尝到一股荒谬的苦涩，“建立在另一个女人影子上的未来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彻底撕掉了伪装的平静，语气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是林薇跟你说的对不对？她就见不得我们好！她跟你一样，都是……”

他猛地收住话头，但那个未尽的词语，像淬了毒的冰棱，悬在空气中。

……都是什么？都是替代品？都是他追逐那道虚幻白月光途中，暂时停靠的驿站？

我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许墨，”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你的戏，该落幕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没有给他任何继续表演的机会。

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林薇的最后一条信息清晰映入眼帘：

「学姐，他从未爱过你我。他只是沉迷于扮演‘深情的许墨’，而我们，都是他舞台上的道具。」

南方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我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原来，意难平的，从来不是失去。

而是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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