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亡路上遇山贼

峡谷深处走来一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穿着脏兮兮的衣裳，面容憔悴，神情委顿。间或有几辆破烂的马车和牛车夹在队伍中间，缓缓向前移动。

这是从关中逃亡出来的流民，正穿越秦岭大巴山，向蜀地逃亡。

这群流民在峡谷两岸巍峨大山的衬托下，就像是一只只蝼蚁。

李玉娇就是这群蝼蚁中的一只。

三个月前她还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一场兵变让她的生活顷刻间天翻地覆，她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公主沦为居无定所的流民。

不止是流民，现在还是逃犯，数不清的叛军想要捉拿她。

她看着禁卫营的侍卫用身体堵住狭窄的甬道，身上插满箭矢，尸体被刀砍、槊刺，血流满地，才换来她逃生的机会。

她逃出长安，混入难民的队伍，一路向西逃窜。

在一处破庙歇息时，跟随她一起逃生的宦官却趁乱抢走了她随身的钱财。

“田长禄，你这狗太监，圣上往日对你恩宠备至，你不思报恩，竟然趁火打劫！”

她红着眼，狠狠瞪着田长禄，恨不得将他撕碎咬烂。

“我说长公主啊，老奴没有把你和小皇子交给叛军已经是报恩了，你还不知足……”

她眼睁睁的看着田长禄抱着抢来的财物慌张逃走。

她瘫坐在地上痛哭，哭着哭着又笑了。

是啊，那该死的太监说的也没错，就算他将自己交给叛军，她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她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了。

现在她只是一个流民，一个逃犯，一个可以任人踩踏的蝼蚁而已。

但草木有本心，蝼蚁尚惜命。

纵然卑微如蝼蚁，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对！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此刻她正坐在牛车上，看着躺在车上的大嫂闭着眼睛，口唇干裂起皮。她拿起水囊轻轻凑近大嫂的嘴边，喂她喝水。大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下咽，溢出的水又顺着嘴角流下。

“姑母，阿娘这是怎么了？”

身旁一个四五岁的男童依偎在李玉娇身边，红着眼，哽咽说道。

“娘只是生病了，她会好起来的……”

李玉娇宠溺的抚摸着男童的头。

男童叫李博，是皇兄唯一的子嗣。他稚嫩的眼睛里有些许惊慌，紧紧攥着李玉娇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前方出现一阵骚动，队伍停了下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抬头眺望，就传来了婢女柳莺焦急的喊声。

“不好了，长公主，前……前边有山贼……”

李玉娇蹙着眉，她一路上给柳莺交代了无数遍，不要再叫她‘长公主’，叫她李娇娘就好，好不容易改过了口，现在一着急又是叫她‘长公主’。

好在身旁的流民都在忙着逃命，没有人在意她们主仆之间的对话。

李玉娇看到慌忙逃窜的流民簇拥着向后跑去，身后丢下满地的行李包裹。

说是行李，也不过是些破衣烂衫和沿途捡来的铜壶瓦罐。

混杂在流民里的少数商贾和逃亡官吏可能会丢弃一些值钱的木箱包裹，但那也只是少数。

大多数当官的和有钱人早就逃走了，不会等到和流民一起逃亡。

赶车的车夫是李玉娇花了十文钱雇来的，此刻他也丢下鞭子，跳下牛车向身后跑去。

“刘伯，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玉娇一把扯住车夫的袖子。

“姑娘，赶紧自个逃命吧，那帮山贼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刘伯推开李玉娇的手自顾跑了，他可不会为了这十文钱白白把命搭上。

李玉娇看着车上昏迷不醒的大嫂，还有身体瑟瑟发抖的侄儿。这孩子在跟随她逃亡的这三个月来，已经学会了可以忍住不哭出声来，但他紧咬着牙关，脸色煞白，依然显示出他的害怕、恐惧。

她答应过皇兄会照顾她们娘俩，现在皇兄已经被叛军杀害，她无论如何也要给皇兄留下这唯一的血脉。

就是死，她也不会丢下她们娘俩不管。

眼看着那帮山贼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他们举着刀，杀气腾腾的向这边冲了过来。

李玉娇拿出包袱里唯一还没有变卖的首饰，那是一支普通的素面金簪，是殿中侍御史沈长龄送给她的。

这一路上无论多艰难，她都不舍得将这支金簪拿出来变卖，但现在即使再不舍，也留不住了。

她将金簪用锦帕包起来塞到柳莺手中，急切地道：“莺儿，逃命去吧，带着这支金簪，倘若你能活下来，去找三殿下，帮我把这支金簪还给沈御史。”

“我不去，我要陪着长公主，就是要死，我也要和长公主死在一起。”

柳莺哭红了眼，肩膀一耸一耸。

在田长禄抢走了她的钱财之后，跟她一起逃出宫的婢女仆妇也都逐渐离去，等她一路逃到陈仓县时身边只剩下贴身婢女柳莺一个人。

那时柳莺就向她哭诉：“娇娘，她们怎么都这么绝情，一个个只顾着自己逃命，扔下咱们不管……”

她看着低头啜泣的柳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怨她们，她们这么做没有错，咱们现在是朝不保夕，饭都吃不饱，她们要是能奔出一个活路去，也是好事。”

李玉娇看着婢女仆妇一个个离去，并没有太过悲伤，反而私下里还有一丝窃喜。她一路靠着典卖首饰换取一些铜钱，给大伙吃口饱饭，多走一个人，便少一份花销。

她甚至也劝过柳莺走，但这丫头死犟，说什么都不肯走，她也只好作罢。

但现在却是不得不走了。

“你马上就走，一刻都不要停留！”

柳莺被李玉娇严厉的语气吓得怔住，哭声也暂时停下。

李玉娇不能扔下大嫂和侄儿独自逃命，但莺儿不同，不能让她也陪着她白白送死。

李玉娇见柳莺还愣在原地，跳下马车推着柳莺离开。

“走啊，赶紧走……”

柳莺在李玉娇大声的怒喝声中才一步步不舍的离去。

李玉娇直看到柳莺走远，又忽然向着柳莺离去的方向喊道：“一定要活下去，找到三殿下……”

等她转过头，那帮山贼已冲到她面前，刚才熙攘的人群已经只剩下她们和十来个跑不动的老弱妇孺。

她们被举着刀的山贼团团围在了峡谷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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