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崩殂

顾凝悬停于半空，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金色的牵引灵光，此刻却如断弦般消散无踪。她黛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是她为沈烬预留的本命牵引术，能跨千里感知方位，却在半个时辰前骤然中断。没有丝毫犹豫，她调转飞剑方向，朝着牵引消失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身后跟着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沈念秋，正扒着飞剑边缘，好奇地打量着下方密林。

“小娘你看！” 沈念秋突然拍手笑道，小手指向密林深处，“有只驴跑得好快呀！”

顾凝顺声望去，只见一道灰影在林间疾驰，四蹄翻飞如踏疾风，速度快得竟拉出残影。其后三只翼展丈余的狮鹫振翅追击，利爪寒光闪烁，尖啸声震得树叶簌簌作响，却始终被那灰影拉开半丈距离，连一片驴毛都碰不到。这般奇景让顾凝也生出几分好奇，当即收了飞剑，带着沈念秋轻盈落地。

双脚刚触碰到湿润的腐叶，周遭山林骤然静了下来。原本潜伏在树丛中、虎视眈眈的妖兽们，此刻尽数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一双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忌惮，顾凝周身无意间泄露的天数境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着整片区域。

那奔逃的灰影正是驴爷，它见狮鹫们终于停下追击，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嗤笑道：“就凭你们这三脚猫的速度，也想追上本驴爷？趁早放弃吧！” 话音刚落，它便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震得浑身僵硬，四蹄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转头望见立于林间的顾凝，一袭素衣胜雪，身姿曼妙却气场凛然，驴爷顿时慌了神，连忙拱手作揖，声音带着颤音：“姑奶奶饶命！小驴我上有老下有小，肉质粗糙难以下咽，修为更是不值一提，实在没什么研究价值啊！”

“噗呲 ——” 沈念秋被它拟人化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小脸蛋红扑扑的，满眼欢喜。

驴爷瞅着这粉嫩嫩的小姑娘，总觉得眉眼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它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片刻，突然惊呼出声：“沈烬！！这模样，跟那小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凝闻言眸色一动，上前一步问道：“你认识沈烬？”

一听是认识的人，驴爷顿时松了口气，腰杆也挺直了些，自豪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那小子想去云霄宗，还是本驴爷亲自给带的路呢！不过这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把我丢在炉火大公的老巢，还好本驴爷跑得快，不然早就成了那老羊的下酒菜！对了，仙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道侣。” 顾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驴爷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连咋舌：“乖乖隆地咚！那臭小子居然能娶到您这样堪比大妖王的娇妻？不对不对，沈少侠一表人才，配您这样的仙子确实是天作之合，绝无半分冒犯之意！” 它生怕说错话得罪这位大能，连忙补充道。

沈念秋拉了拉顾凝的衣袖，好奇地问道：“小娘，沈烬是谁呀？是我的父亲吗？”

顾凝俯身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道：“没错，小念秋。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你父亲了。”

驴爷在一旁听得心里直犯嘀咕：“这臭小子可以啊，不仅娶了个天数境的老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孩子了？难道是始乱终弃把人娘俩丢下了？不像啊，那小子看着挺重情义的，就不怕被仙子柴刀吗？”

心里虽吐槽不断，驴爷表面却不敢怠慢，试探着说道：“仙子，我跟沈少侠是在炉火大公的祭奠上分开的，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带我去炉火大公的住处，你们分开的地方。” 顾凝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驴爷面露难色，尴尬地搓了搓蹄子：“可是仙子，那炉火大公正在追杀沈少侠呢，您这时候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它竟然敢！” 顾凝周身寒气暴涨，周遭的雾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带我去它的巢穴！！”

驴爷心中嘿嘿一笑，暗道：“炉火大公啊炉火大公，你派手下追得本驴爷好苦，如今来了个天数境的人类强者，看你们怎么收场！” 面上却装作顺从的样子，连忙点头：“好嘞仙子，您跟我来！” 沈念秋好奇地爬上驴爷宽厚的背脊，揪着它的鬃毛坐稳，一行人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座依山而建的雄伟妖城出现在眼前，城墙上刻满狰狞的妖兽图腾，妖气冲天，正是炉火大公的 “万兽妖都”。

此刻的大殿之内，炉火大公正斜倚在宝座上，看着下方妖族美人载歌载舞，手中端着盛满灵酒的玉杯，好不惬意。

“报！大公！大事不好了！” 一名小妖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神色慌张。

“慌什么？” 炉火大公不耐烦地皱眉，“是找到那个逃跑的人类了？”

“不、不是！” 探子气喘吁吁地说道，“是、是有人类强者打过来了！已经到城外了！”

“不过是个小小的人类，有什么好怕的？” 炉火大公猛地拍案而起，怒视着众小妖，“一群废物！连个人类都抓不回来，还敢在这里大惊小怪！本大公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来闯我的万兽妖都！”

话音未落，只听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的屋顶竟被一股巨力掀飞，碎石瓦砾漫天飞溅。顾凝带着沈念秋和驴爷凌空而立，周身真气缭绕，目光冰冷地盯着宝座上的炉火大公 ， 那是一只火羊妖，头顶生着弯曲的羊角，浑身燃烧着熊熊妖火，正是万兽妖都的主人炉火大公。

沈念秋探着小脑袋，指着炉火大公好奇地说道：“小娘你看，是燃烧的羊头耶！羊羊，你头上着火了，不疼吗？”

这话听得炉火大公一头黑线，可感受到顾凝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天数境威压，它顿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收敛了火气，堆起谄媚的笑容：“不知仙子驾临，有失远迎！小妖炉火，不知仙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顾凝懒得跟它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你之前，是不是追杀过沈烬？”

炉火大公一愣，疑惑地挠了挠头：“沈烬？是谁啊？”

驴爷在一旁连忙补充道：“就是之前从你老巢里跑掉的那个人类小子！”

“哦！原来是他！” 炉火大公恍然大悟，连忙摆手解释，“仙子误会了！小妖只是跟他开个玩笑，并没有真的想伤害他！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这样，小妖愿献上一件玄级宝器作为赔罪，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既然追杀过他，那就去死吧！” 顾凝眼中寒芒暴涨，话音未落，周身真气已然席卷全身，一柄莹白飞剑骤然出鞘，剑气如虹，宛如仙女散花般朝着炉火大公疾驰而去。

炉火大公大惊失色道：“你可知道我是阎魔王麾下大将，你不惧我，难道不惧阎魔王吗？”

连忙催动妖力凝聚出一面厚重的火焰盾牌，想要抵挡这致命一击。然而在顾凝的天数境剑气面前，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如同薄纸一般脆弱，“咔嚓” 一声便被劈得粉碎。

剑光闪过，炉火大公那颗燃烧着妖火的羊头轰然落地，妖火瞬间熄灭，尸体软软地倒在宝座上。顾凝随手一挥，将它的尸体收入纳戒之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在此时，一股雄浑霸道的妖气从远方天际席卷而来，带着焚毁一切的炽热气息。顾凝眉头一皱，心中了然，这定是阎魔王到了。那是妖界赫赫有名的大妖王，修为与她不相上下，如今她一心只想找到沈烬，不愿与之为敌。

“走！” 顾凝当机立断，一把抱起沈念秋，招呼驴爷跟上，转身催动飞剑便要离去。

身后，阎魔王的声音尚未传来，一道粗壮的火焰妖力便已破空而至，带着焚毁万物的威势，直逼三人后背。顾凝反手一挥，周身寒气暴涨，寒冰真气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冰墙，堪堪挡住了这道火焰妖力，“滋啦” 一声，水汽蒸腾弥漫。

顾凝心中暗道：“阎魔王，若不是急于寻找沈烬，今日定要让你尝尝我寒冰真气的厉害！”

话音未落，她已带着沈念秋和驴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雾山脉的天际。阎魔王的身影出现在万兽妖都上空，望着顾凝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能感受到那女子的修为与自己相差无几，即便追上去，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拿下，反而可能两败俱伤。思索片刻，阎魔王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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