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万魂幡

“沈清秋明明已是强弩之末，给我再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竟然接连在她手里栽了两次，简直是奇耻大辱！”

天玄山的密林里，小绿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语气里满是不甘。她与狐王正循着气息，四处搜寻沈清秋的踪迹，却没料到，这番话恰好落入了不远处沈烬的耳中。

沈烬心头暗道不好，刚想悄无声息地撤离，脚下却不慎踢到一块碎石，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什么人？” 小绿的神识瞬间铺展开，精准锁定了正要撤退的沈烬。她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才一月不见，这小子竟然已经突破到武斗境两重了？倒是有点长进。”

一旁的狐王看到沈烬，却是瞳孔微缩，连忙凑到小绿身边低声说道：“小绿大人，就是他！上次我对他用‘一线牵’时，在他体内察觉到了吼大人的神魂气息！”

“什么？” 小绿猛地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惊，“你的意思是，他真的是吼的转世？”

狐王愣了愣，疑惑地反问：“小绿大人您早就知道了？”

小绿没理会狐王的疑问，脑海中瞬间将过往的种种线索串联起来，沈烬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还有那莫名的亲切感…… 原来如此，经历了百年寻觅，她终于找到了吼的转世！谁能想到，当年带领妖族与魔族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的 “吼”，竟会转世成了一个人族少年。

想起曾经与吼并肩作战的过往，小绿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那是褪去了伪装与狠戾的、属于旧识的温柔。她迅速收敛心绪，沉声对狐王吩咐道：“你先尽快返回妖界，等沈烬日后踏入妖界，务必引导他前往魔坟，切记不可出错。”

“尊大人号令！” 狐王躬身应下，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小绿则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沈烬身后。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云霄宗遗址前。曾经巍峨的宗门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连绵的坟堆，风吹过荒草，带来阵阵萧瑟。沈烬望着那些新立的墓碑，眼眶微涩，默默伫立了几秒，为逝去的同门与师长默哀，随后才攥紧拳头，继续赶路。

小绿也跟着来到遗址，看着漫天飘散的怨气与魔气，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这么多枉死的冤魂，若是不炼成万魂幡，倒是可惜了。”

话音落，她掌心腾起一团浓郁的绿色光芒，朝着坟堆的方向一吸。刹那间，那些盘旋不散的怨气与魔气如同潮水般汇聚而来，在她掌心凝结成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小旗子。她指尖拂过旗面，目光锁定其中一缕最为强悍的冤魂，淡声道：“就你了，魂魄质量最高，正好做这万魂幡的器灵。”

收好转成的万魂幡，小绿再次加快脚步追上沈烬。起初她离得远，沈烬并未察觉，可等两人抵达皇城脚下时，沈烬却猛地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冷声道：“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小绿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居然被你发现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绿，沈烬瞬间怒气上涌，周身真气翻涌，“蕴灵枪” 应声而出，枪尖直指小绿的咽喉。可就在枪尖离她不足半米时，小绿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指，便轻描淡写地挡住了枪尖，还顺势将蕴灵枪弹飞出去。她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之前还一口一个‘小绿姑娘’，怎么这次见了我，就刀剑相向了？”

“以前我不知道你是妖邪教的人！” 沈烬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如今既然知晓，我们之间便没什么好说的！人族与妖族本就势不两立，更何况，你还覆灭了我云霄宗数万人的性命！”

说着，沈烬再次提枪冲了上去，可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小绿用指甲轻松挡下，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小绿一边躲闪，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并不是纯粹的人族？或者说，你曾经也是妖魔中的一员呢？”

“胡说八道！” 沈烬想也不想地反驳，“我生而为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和你这种冷血妖魔，注定势不两立！”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伤不到小绿分毫，只能强压下怒火，不再理会她，转身就走，心中暗暗发誓，等日后修为大成，定要为云霄宗报仇雪恨。

沈烬在前头闷头赶路，小绿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她甚至还蹦蹦跳跳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追上前问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妖，要不要猜猜我是什么妖？”

沈烬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顾着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小绿却不依不饶，继续凑上来：“别不理我嘛，不就是区区灭门之仇，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 沈烬被她这话气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憋出一句，“果然是妖族，半点感情都没有！”

小绿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怎么会没有？我们对亲族、对配偶，可都重情重义得很。至于云霄宗那些人，跟你又没有多大关系，值得你这么耿耿于怀？”

说到 “配偶” 二字，小绿还忍不住凑近沈烬，在他身上轻轻嗅了嗅。那股熟悉的气息让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沈烬却被她这举动吓得连退好几步，只觉得妖族的思想根本无法理喻，只能加快脚步，试图甩开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熟悉的城池，城门上 “中南城” 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这里正是他与小绿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刚踏入中南城，沈烬就迎面遇上了一位身披僧袍的和尚。和尚先是看了看沈烬，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小绿，双手合十，面露慈祥却语气凝重地说道：“施主，你可知你身后跟着的，乃是一位妖族，而且还是一尊大妖？”

沈烬打量着和尚，见他眉宇间透着一股出尘的佛性，显然佛法高深，不由面露诧异，又带着几分希冀问道：“大师，我自然知晓，可我实在不是她的对手，不知大师可否出手相助？”

和尚倒是十分坦诚，挠了挠头道：“实不相瞒，贫僧也打不过她。不过，贫僧倒是想试一试，好歹不能放任妖魔在人间作祟。”

话音未落，和尚便朝着小绿冲了上去。可仅仅一个照面，和尚就被小绿一巴掌拍在脑袋上，额头和脸颊瞬间肿起一个大包，狼狈地摔在地上。他捂着肿包，叹了口气，对沈烬说道：“施主，贫僧已经尽力了，实在没辙，你自求多福吧。”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闪过，另一个隐匿在暗处的身影刚想遁走，就被和尚察觉。和尚面色一凛，对着那身影行了一礼，沉声道：“区区小妖，也敢在贫僧面前如此放肆！”

随即，和尚双手结印，一招 “大慈大悲手” 轰然轰出，正中那道身影。只听一声惨叫，那身影重重倒地，显露出了妖身 —— 竟是一只羚羊。一旁的小绿见状，眉头一蹙，冷声道：“你觉得我们妖族可恶，那你看看这只羊妖，它何曾伤天害理、无恶不作过？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你们人族自己定义出来的罢了！”

说着，她转头瞪向和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小妖我保了，臭和尚，还不赶紧滚！”

和尚抬头看了看小绿，心知自己绝非对手，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摇着头扬长而去。

那羊妖连忙化作人形，对着小绿躬身行礼，感激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小绿没理会羊妖，而是转头看向沈烬，目光灼灼地问道：“现在，你懂了吗？”

沈烬依旧没有搭理她，脚步也没停下，可他的心头，却悄然泛起了一丝波澜，原本坚定不移的 “人妖殊途、正邪分明” 的念头，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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