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桃花渡别

晚上十一点四十，榕城老街早睡得跟死猪似的，也就“尘香花店”二楼还亮着盏小破灯。

我推开门，风铃叮铃哐啷响——得，又该上油了。手不自觉地去捋架子上蔫头耷脑的玫瑰，眼睛却早飘到角落里那台老电脑上。《新倩女幽魂》的登录界面发着幽蓝光，跟个催命符似的，又像扇通往另个世界的门。

“还剩二十分钟，磨蹭个屁。”我嘟囔着敲键盘，指尖都有点发僵。

等“墨染山河”这号出现在杭州广场，世界频道早被哭爹喊娘的告别刷屏了。

“五年啊！老子青春全在这儿了！”

“谁还记得三生石下咱约好一起养老的？”

“兄弟们！现实里再碰杯啊！”

我扒拉着好友列表，那个熟悉的ID“青丝绾正”还是灰的，跟我此刻心情一个色儿。

【私聊】墨染山河：青丝？人呢？死哪儿去了？

没动静。

我操控着号往三生石飞，得，这儿早围了一圈来送别的玩家。漫天桃花飘得跟不要钱似的，把场景衬得跟仙境似的——可惜是要关门的仙境。

【当前】小蝶不飞：我靠！山河大神！你也来送服啊？

【当前】墨染山河：不然呢？来给你们这群小屁孩当背景板？

【当前】战天斗地：那青丝女神呢？你们俩不是连体婴吗？

我刚想回句“关你屁事”，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好友列表里那灰头像亮了！跟黑夜里突然冒出来的烟头似的，特显眼。

【私聊】青丝绾正：来了来了，别催。

【私聊】墨染山河：我还以为你怂了，不敢来见我最后一面。

【私聊】青丝绾正：刚加完班，跨国会议能累死个人。想着……万一能赶上跟你说声再见呢。

【私聊】墨染山河：巧了，我也刚送完最后一单花。

我没说为了赶回来，骑着我那破电驴在榕城穿街过巷，冷风灌得我鼻涕都快冻出来；她也没提会议开了整整八个小时，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都这时候了，现实里那点破距离，谁还在乎啊。

【系统】距离服务器关闭剩余：00:05:00

突然一道金光砸下来，把我跟青丝的号罩得严严实实！差点没闪瞎我眼。

【全服公告】检测到侠侣【墨染山河】与【青丝绾正】情谊值全服第一，触发终极隐藏任务——“桃花渡别”！

【私聊】墨染山河：我靠？这啥玩意儿？

【私聊】青丝绾正：试试呗，就当……留个念想。

【私聊】墨染山河：行，听你的。

画面一转，我俩直接被传送到忘川河。那河水红得跟血似的，哗哗地流，河边开的彼岸花妖里妖气的。河中间突然冒出来一座桥，全是桃花瓣铺的，看着就不结实。

【任务提示】携手同渡，此情不渝。

我操控着异人先踩上去，青丝的医师紧跟在后。刚走两步，河里突然翻涌起来，一群怨灵跟诈尸似的往上爬。

“躲我后面！”我手指飞快敲键盘，异人直接甩了个“群魔乱舞”，把怨灵全引到我这儿来。血条跟坐过山车似的往下掉，眼看就要见底。

就在这节骨眼，一道绿光飘过来，正好罩在我身上——是医师的“益气安魂”！紧接着又是一片白光，“还阳倒阴”一放，那些怨灵跟见了太阳的雪似的，慢慢化了。

【系统】任务完成。恭喜获得限定称号“此情不渝”。

倒计时就剩十秒了，屏幕上的数字跳得人心慌。

【私聊】青丝绾正：墨尘……

【私聊】墨染山河：嗯？

【私聊】青丝绾正：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再见。这一年，谢谢你陪我把游戏里的地方都跑遍了。

【私聊】墨染山河：我也……挺开心的。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想跟她说“其实我今天特意绕路去买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又想跟她说“下次有空来榕城，我带你去吃最地道的锅边糊”，可话到嘴边，又堵得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私聊】青丝绾正：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还能再见……

【私聊】墨染山河：肯定能！

00:00:00。

屏幕“咔嗒”一下黑了，服务器直接断开连接。

我愣坐在电脑前，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花店地板上洒了一地碎银子。耳边就剩那台老冰箱嗡嗡响，还有我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跟打鼓似的。

我站起来想关电脑，胳膊一甩，“哗啦”一声——桌上的水杯倒了，水全泼在键盘上。紧接着“啪”的一声，一道火光闪出来，我赶紧捂住眼睛，疼得直抽气。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多了个东西——跟个书库似的，里面清清楚楚摆着本《青木颂》！这不就是游戏里异人的心法秘籍吗？！

“搞什么鬼？！”我睁开眼，桌上乱得一塌糊涂，爷爷留给我的那本风水旧书也没影了——被烧了？可连点灰都没剩！

我扫了眼房间，目光落在窗台那盆绿萝上。那是我从花市捡的残次品，叶子都黄了大半，今天早上还想着要不要扔了。可现在，在月光下，它竟然发着微光！嫩绿的芽儿跟吹气球似的往外冒，藤蔓也一个劲地长，最长的那根都垂到桌沿了。

更邪门的是，那堆绿叶子里，慢慢冒出来个小东西——也就巴掌大，全是雾气跟绿光凑出来的，看着像个小精灵。圆滚滚的身子，细胳膊细腿，眼窝那儿还跳着幽蓝色的小火苗。

“啾？”

小精灵叫了一声，歪着脑袋看我，跟好奇宝宝似的。

“我靠！这不是木灵吗？！”我差点喊出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城，林晓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灯火发呆。手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她却没察觉。

“就这么结束了啊……”她轻声说，眼前又浮现出游戏里那个总挡在她前面的异人身影，还有他每次打副本时，都特意给她留的最好的装备。

她拿出手机，点开订票软件，手指在“榕城”那两个字上停了好久，最后咬了咬牙，点了“预订”。

“也许……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而网上，到处都是告别《新倩女幽魂》的帖子：

“倩女再见！我的青春也再见了！”

“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要跟我的侠侣说，现实里也要幸福啊！”

“求问！有没有人知道山河大神和青丝女神现实里认识吗？我嗑的CP不能就这么BE了啊！”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飘在半空的小精灵。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不是幻觉，是真的。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小精灵欢快地绕着我的手指飞了一圈，最后落在我掌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跟小猫似的。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叶子上的露珠闪着光，跟星星似的。这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正悄悄开始。

突然，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这么晚了，谁会来买花？

我猛地抬头看向店门，掌心里的小精灵也停下了动作，眼窝的幽蓝火苗“噌”地一下窜高，跟预警似的。

店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咚咚，咚咚”，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店门外，隐约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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