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谋士布局

第6章 谋士布局

沧澜州河间府的慕容府后院，青石板路被秋雨打湿，泛着冷光。慕容黎朔临窗而坐，指尖划过案上摊开的河间府舆图，目光落在“邳阳”二字上，眸色深沉。

案边堆着几封密信，皆是叔父慕容瑾商铺的掌柜们加急送来的。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纸边缘已被磨损，字里行间满是焦灼——河间府知府王怀安借赈灾之名，克扣朝廷拨付的粮草，将半数以上转运至私人粮仓，高价倒卖至邻州，而邳阳县的流民，竟连一口稀粥都难喝上。

“王怀安……”慕容黎朔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身为父母官，却如此中饱私囊，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当真该死。”

“兄长，都安排好了。”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慕容雪一身青色货郎装扮，腰间挎着褡裢，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她刚从城外码头回来，褡裢里还装着几样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正是货郎走街串巷的寻常货物。

慕容黎朔抬眸，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此去邳阳，路途遥远，且官府盘查甚严，你务必小心。”

“放心吧兄长。”慕容雪摘下帽子，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眼底满是坚定，“我自幼跟着叔父学过易容伪装，这些年也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应付官府和地痞不在话下。再说，货郎身份最是不起眼，正好方便打探消息。”

她走到案前，拿起一封密信：“叔父传来消息，邳阳县有位乡绅郑文龙，散尽家财开棚放赈，是难得的义士。还有个神秘青年，近日教训了欺压百姓的税吏周虎，身手不凡，疑似隐世的忠良之后。”

“郑文龙，上官夜……”慕容黎朔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上，指尖在舆图上邳阳的位置画了个圈，“这两人，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盟友。你此去邳阳，首要之事是摸清这两人的底细，确认他们的立场。其次，收集王怀安贪墨赈灾粮的实证，尤其是他与邳阳县衙勾结的证据。”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制令牌，递给慕容雪：“这是慕容家的信物，若遇到叔父的人，可凭此令牌接头。遇事切勿冲动，以保全自身、传递情报为要。若情况危急，可按约定点燃信号弹，我会设法接应你。”

慕容雪接过令牌，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襟内，重重点头：“兄长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慕容雪便推着一辆装满货物的独轮车，踏上了前往邳阳的官道。她一身货郎装扮，言语间带着几分市井气，沿途遇到关卡盘查，便拿出早已备好的路引，送上几样不值钱的小物件，几句阿谀奉承的话，便顺利过关。

一路向南，灾情愈发严重。官道两旁，流民络绎不绝，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甚至倒在路边，气息奄奄。慕容雪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沉重——王怀安的贪墨，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行至邳阳城外，已是黄昏。夕阳西下，将城郭染成一片暗红。城门处，几个衙役正盘查进出人员，眼神警惕，对流民更是毫不留情地驱赶。慕容雪推着独轮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上前，从褡裢里摸出两盒胭脂，塞给为首的衙役：“官爷辛苦，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衙役掂量着胭脂盒，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少在城里惹事。”

进入邳阳县城，街道上一片萧条。店铺大多关门大吉，只有少数几家粮铺开门，门口却挂着“粮价面议”的牌子，价码高得惊人。慕容雪推着车走街串巷，一边吆喝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杂货样样有”，一边暗中观察。

她看到郑府门前搭着赈灾棚，流民排成长队，家丁们正有条不紊地分发稀粥，郑文龙身着粗布短褂，在棚下忙碌，脸上满是疲惫却眼神坚定。慕容雪心中暗赞——果然是义士。

她又转到城西，远远看到几个流民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中满是感激与敬畏，提及“上官壮士”教训周虎的事迹。慕容雪心中一动，慢慢凑过去，装作整理货物的样子，侧耳倾听。

“那位上官壮士可真厉害，三两下就把周虎那狗官给收拾了！”

“是啊是啊，若不是上官壮士，郑东家说不定就被周虎给害了！”

“就是不知道上官壮士住在哪里，真想当面谢谢他！”

慕容雪听着，心中已有了计较。她推着车，朝着流民口中所说的城郊方向走去，想要找到那位上官壮士的踪迹。刚走出城门不远，就看到前方有一座破庙，庙前有几个流民在捡拾枯枝，似乎是在生火取暖。

慕容雪心中一动，推着车走过去，吆喝着：“卖杂货咯，便宜卖咯！”

流民们抬起头，眼神麻木地看着她，没有一人上前。慕容雪见状，从褡裢里拿出几包糙米，递给为首的一个老汉：“老人家，这些米你拿着，给孩子们熬点粥喝。”

老汉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姑娘，你……你这是？”

“举手之劳。”慕容雪笑了笑，语气温和，“我听说城里有位上官壮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心中十分敬佩，不知他是否在这庙里？”

老汉指了指破庙深处：“上官壮士确实在里面，不过他性子冷淡，不喜外人打扰。”

慕容雪点点头，谢过老汉，推着车走到破庙门口，却没有进去，只是将一辆独轮车停在庙外，又从褡裢里拿出一张纸条，用石头压在车旁——纸条上画着一朵慕容家特有的寒梅标记，下方写着“河间府货郎，有要事相商”。

她知道，以上官夜风的谨慎，定会发现这张纸条。若他真是忠良之后，有意为民请命，自然会主动联系她；若他只是一时冲动，那也无需强求。

做完这一切，慕容雪转身推着车，缓缓返回县城。夜色渐浓，邳阳县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郑府赈灾棚的灯火，还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破庙内，上官夜风早已察觉到庙外的动静，待慕容雪离去后，他走出庙门，看到了车旁的纸条。拿起纸条，看到寒梅标记的那一刻，他瞳孔微微一缩——这标记，他曾在父亲的旧物中见过，似乎与河间府的慕容家有关。

“慕容家……”上官夜风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将纸条收好，转身回到庙内，对上官璃苏道：“璃苏，明日我去城里一趟，看看这位河间府来的货郎，到底有什么要事。”

上官璃苏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哥，你一定要小心。”

夜色深沉，风卷着沙尘，在邳阳县城的街道上呼啸而过。一场围绕着正义与邪恶、忠诚与背叛的暗中较量，已在这乱世之中，悄然展开。而慕容雪留下的那一张小小的纸条，就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即将在邳阳掀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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