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听到心声

我站在天桥下，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向远处。口袋里手机又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家里打来的。我握紧手机，冰凉的机身硌在掌心，最终还是没有接。

玄云道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可他最后那句话却在我脑海里回响——“能力本身无分善恶，全看使用者的心”。

我的心？我苦笑。一个靠窃取别人答案来获取虚荣的人，有什么资格谈论“心”？

拖着沉重的步子，我拐进了回家的那条小巷。远远地，就看见出租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漆黑的小巷里像一座孤岛。母亲瘦削的身影在窗帘后来回踱步，她在担心我。

我的喉咙发紧。

走到楼下，我停住了脚步。父亲正蹲在楼道口，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已经戒烟三年了，因为我说过讨厌烟味。

“爸。”我小声叫道。

他猛地抬起头，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站起身向我走来。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以为他要打我。但他只是站定在我面前，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我。

“回来了就好。”他声音沙哑，“你妈快急疯了。”

“对不起。”我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晨晨，爸不是非要你考第一。咱们家是穷，但还没到要靠儿子作弊来挣面子的地步。”

我想辩解，却无从辩起。

“回家吧，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热了好几遍了。”

我跟在父亲身后，看着他微驼的背，忽然意识到他比记忆中矮了许多。这些年，他一直是我们家最坚硬的支柱，可现在，这根支柱也开始弯了。

推开门，母亲正坐在桌前发呆，一看到我，立刻站起来，眼眶通红：“晨晨！你跑哪去了？饿不饿？妈给你热饭去。”

“妈，我不饿。”我拉住她，“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摸着我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傻孩子，考不好就考不好，妈不怪你。可你不能做傻事啊...”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玄云道人的话、父母的担忧、同学们的嘲讽、老师们的怀疑，所有这些在脑海里搅成一团。我该怎么办？继续用这种能力作弊，还是干脆退学，找个工作帮衬家里？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在我踏入的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各种意味——好奇、鄙夷、幸灾乐祸。

我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哟，我们的‘满分天才’来了。”后排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是班上的体育委员赵强。几个男生跟着哄笑起来。

我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不去理会。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

“上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大部分同学都有进步，尤其是陆晨同学。”他顿了顿，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过，鉴于有同学反映可能存在作弊行为，经学校研究决定，给陆晨同学一次补考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陆晨，你愿意接受补考吗？”李老师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站起来，手心出汗。如果我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作弊；如果我接受，以我的真实水平，恐怕连及格都难。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不经意间瞥见了李老师的眼睛，他的心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脑海：

“这孩子一向老实，怎么会突然作弊？或许真是压力太大了。这次补考题简单些，只要他能及格，这事就过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在给我机会，一个体面的台阶。

“我愿意补考。”我说。

补考安排在当天下午放学后，在教师办公室单独进行。当我走进办公室时，发现除了李老师，教导主任也在。

“陆晨，别紧张。”李老师递给我一张试卷，“题量不大，四十分钟足够了。”

我接过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实比摸底考试简单不少，但对我来说依然困难。那些公式和定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我拿起笔，开始答题。前几道选择题还算顺利，但到了填空题就开始卡壳。我咬着笔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已经能听见教导主任内心的不耐烦：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上次考试肯定是抄的...”

绝望中，我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李老师。只要集中注意力，我就能知道答案，就像上次一样。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不，我不能。

我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试卷。那些题目依然陌生，但至少，这次是我自己的答案。

交卷时，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样？”李老师接过试卷，温和地问。

“我...尽力了。”我说。

他点点头，开始批改。我站在一旁，心跳如擂鼓。

对勾，叉，对勾，叉...红色的笔迹在试卷上跳跃，像是我忐忑的心。最终，李老师抬起头：

“62分，及格了。”

我长舒一口气，腿有些发软。

“看来上次考试确实有误会。”教导主任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要继续努力，陆晨。”

他们相信我了。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我心里却沉甸甸的。这个及格分，虽然是我自己考的，却也是在知道题目简单、李老师有意放水的情况下取得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依然不是完全真实的。

走出办公室，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满走廊。我靠在墙上，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陆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是何咏珊。她是我们班的学霸，也是我偷偷喜欢了两年的女孩。

“听说你在补考？”她走到我面前，马尾辫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嗯，刚考完。”

“怎么样？”

“及格了。”

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在她清澈的目光注视下，刚才那一丝自得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羞愧。如果她知道我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会怎么看我？

“其实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你怎么了？”她歪着头问。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谢谢你相信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她摆摆手，“对了，下周的数学小组学习，你要不要一起来？我可以帮你补习。”

我愣住了。何咏珊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女孩之一，而我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学渣，她为什么会主动邀请我？

几乎是本能地，我的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那一瞬间，无数个声音涌入脑海：

“他其实长得不错，就是太沉默了...”

“上次看见他喂校园里的流浪猫，感觉挺温柔的...”

“要是他能把成绩提上来，也许...”

我猛地移开视线，心跳漏了一拍。她对我有好感？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不方便吗？”她见我不说话，有些失望地问。

“不，很方便！”我急忙说，“谢谢你愿意帮我。”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靠在墙上，心情复杂。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别人对我的真实看法，而不是那些表面的嘲讽或同情。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能力，尽量避免与人对视。但越是压抑，越是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诱惑——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知道任何人的想法，可以提前预知考试内容，可以知道老师们对我的真实看法...

周五放学后，我如约来到图书馆参加数学小组学习。除了何咏珊，还有陈浩和另外两个同学。当我走进自习室时，陈浩明显愣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陈浩内心的想法毫不掩饰地传入我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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