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性的弱点

市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陈默静静观察着里面的男人——杜明，苏晓雯生前唯一频繁接触的异性，市图书馆特藏部的志愿者，一个对湘西文化有着近乎痴迷研究的中年学者。

“第三次询问了，他还是那套说辞。”赵伟站在陈默身边，语气疲惫，“承认与苏晓雯讨论过湘西民俗，但坚决否认任何与‘蛊术’有关的接触。”

陈默的目光锁定在杜明微微颤抖的右手手指上——那是说谎的典型微表情，他在审讯中见过太多次。

“他害怕的不是我们，是别的什么东西。”陈默低语，“看他的眼睛，每次提到‘守门人’三个字，他的瞳孔都会放大。”

审讯室内，杜明用纸巾不停擦着汗：“我和晓雯只是学术交流，她对这些民俗传说很感兴趣，我就多给她介绍了一些...我怎么可能害她？”

陈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从石老人老宅中找到的那本“渡者”名册。

“杜老师，我们又见面了。”陈默平静地坐在杜明对面，将证物袋轻轻放在桌上，“听说您对湘西文化很有研究，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杜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名册：“陈队长请问。”

“‘守门人’在渡魂仪式中负责选人，那谁来负责‘养蛊’呢？”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直刺核心。

杜明的手猛地一抖，水杯差点打翻：“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陈默不急不缓地打开名册，翻到苏晓雯那一页：“苏晓雯死亡当晚，你的手机信号出现在废弃工厂三公里外的一个基站。你解释说是在采集植物标本。”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杜明：“但为什么你采集的植物，与命案现场发现的植物属于同一种类？”

杜明脸色煞白：“巧合...那只是巧合...”

“巧合？”陈默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培养皿，里面的菌落与苏晓雯体内发现的X物质完全一致。这也是巧合吗？”

杜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陈默站起身，绕到杜明身后，声音依然平静：“杜明，你不是主谋，你只是被利用了。真正的新守门人选中了你，让你负责培育蛊种，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苏晓雯会死，但你不敢阻止，因为你的女儿在他们手上。”陈默突然转变话题。

杜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你怎么...”

“你书桌抽屉里有一张三个月前的诊断书，你女儿杜小雨患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而就在诊断书日期的一周后，你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五十万的匿名汇款。”陈默俯身，声音压低，“他们用你女儿的命，换你帮他们养蛊，对不对？”

杜明终于崩溃，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他们答应我...只要培育出蛊种，就送小雨去国外治疗...我没想到晓雯会死...他们说只是做学术研究...”

陈默示意赵伟记录，自己则坐回杜明对面，递过一包纸巾。

“现在告诉我，怎么找到他们。”

两小时后，陈默走出审讯室，手中拿着杜明提供的线索——一个加密邮箱地址，以及三个可能的接头地点。

“他交代了，新一代守门人自称‘渡者首领’，通过加密通讯与他联系。他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左耳后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陈默向专案组通报情况，“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定，是市医院的年轻医生，刘鑫。”

赵伟不解：“陈队，您怎么知道她女儿被挟持了？我们根本没查到这条线索。”

陈默叹了口气：“因为他不断摸向左胸口袋，那里放着的不是钱包，而是一张女儿的照片。一个为钱犯罪的人，眼神里是贪婪；一个为所爱犯罪的人，眼神里是愧疚和恐惧。我看到了后者。”

专案组立即行动，分头赶往杜明提供的三个接头地点。陈默亲自带队前往最有可能的一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家名为“湘味馆”的小饭店。

饭店已经打烊，但后院灯火通明。当警方冲入院内时，看到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院子里密密麻麻摆放着数百个培养皿，里面生长着那些诡异的植物。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收割蓝色的花瓣，左耳后的疤痕清晰可见。

“别动！警察！”赵伟举枪喝道。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诡异的微笑：“太晚了，‘渡魂’已经开始了。”

陈默心头一紧：“刘鑫在哪里？”

男子不答，反而拿起一个铃铛轻轻摇晃，口中念念有词。就在这时，陈默怀中的“识蛊香”突然发出耀眼的蓝光。

“他在激活蛊种！”陈默大喝，“阻止他！”

警方迅速制服了男子，但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没用的，蛊已种下，时辰一到，自会归去。”

陈默的手机响起，是留守医院的同事打来的：“陈队，刘鑫医生情况不对！他突然昏迷，眉心出现红点！”

“立即隔离现场，我马上到！”陈默命令道，转头看向被铐住的男子，“解药在哪里？”

男子轻笑：“无面蛊没有解药，只有替代。一命换一命，这是规矩。”

陈默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道：“你不怕死？”

“为天门而死，是荣耀。”

“不，”陈默摇头，“你怕的是她。”

他指向院角阴影处，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老妇缓缓走出——正是石月华。

男子的脸色瞬间惨白：“不...不可能...”

石月华走近，眼神悲悯：“小勇，收手吧。石家的传承，不是让你用来玩弄生命的。”

原来，这男子竟是石老人的孙子石勇，因不满祖父的“保守”而私自继承了蛊术，并扭曲了渡魂仪式的本意。

在石月华的协助下，警方在刘鑫完全“渡魂”前找到了替代的缓解方法——以石勇的血为引，配制暂时的抑制药剂。

医院里，刘鑫的情况稳定下来，眉心的朱砂渐渐消退。

深夜，陈默再次提审石勇。

“为什么改变规则？石家世代只帮助自愿求死的人，你为什么对无辜者下手？”

石勇抬起头，眼中是疯狂的执念：“祖父太迂腐了！明明掌握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却只用在那些将死之人身上。我要证明，渡魂仪式可以更伟大——它可以帮我们筛选出最适合传承的人类基因！”

陈默震惊地看着他：“你是在...做人工选择？”

“没错！”石勇激动起来，“我选择年轻、健康、高智商的对象，他们的‘回归’将丰富本源基因库。这是进化！是人类的未来！”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科学的幌子下，包裹的是如此疯狂而原始的迷信。

“苏晓雯呢？她符合你的标准吗？”

石勇突然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晓雯...是个意外。她本该成为我的伴侣，共同主持新时代的渡魂仪式。但她拒绝了...所以我...”

“所以你杀了她。”陈默接完了他的话。

案件的真相终于大白。一个扭曲的继承者，利用古老秘术，践行自己疯狂的优生学理论。

但当陈默走出审讯室时，石月华正在等他，脸色凝重。

“陈队长，事情还没有结束。”她低声道，“小勇培育的蛊种少了一份。还有一个人，携带着激活的无面蛊。”

陈默心头一沉：“是谁？”

石月华摇头：“我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与小勇有过密切接触，而且...就藏在你们身边。”

她的目光扫过专案组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蛊毒发作就在明晚三星连珠之时。若找不到这个人，死亡将无可避免。”

陈默环视办公室，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事，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内鬼，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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