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东域暗流

大炎皇朝，东宫，九龙盘踞的潜龙殿。

整座大殿以万年温玉铺地，以沉香木为梁，殿中央一座巨大的聚灵法阵缓缓运转，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尽数抽调而来，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雾气，氤氲缭绕。

法阵中央，一名身着金色蟒袍的青年男子盘膝而坐。

他面如冠玉，剑眉入鬓，正是大炎皇朝的太子，炎锋。

此刻，他双目紧闭，周身金光大盛，一股股磅礴的灵力在他体内奔涌，发出轰鸣。

在他的胸膛位置，一块流转着七彩神光的骨骼若隐若现，无尽的道韵符文环绕其上，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威严神圣。

这，便是他从楚离身上，亲手挖出的至尊骨！

自从将此骨移植体内，他的修为便一日千里，短短时日，便已从神通秘境的神通境，一跃踏入了金丹境，并且根基稳固，实力远超同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与天地大道共鸣。

举手投足间，仿佛都能引动法则之力。

这种执掌天地的感觉，让他无比沉醉。

呼...

许久，炎锋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那白气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才缓缓消散。

他睁开双眼，一道璀璨的金芒自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整个潜龙殿的温度都仿佛因此升高了几分。

“至尊骨，果真是神物。”

炎锋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他摊开手掌，一团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跃，其中隐隐有玄奥的符文生灭。

这是至尊骨自带的天赋神通之一，大日金焰，可焚尽万物。

如今的他，是大炎皇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身负天命，手握神物，未来的九州之主，舍他其谁？

至于楚离...

一想到那个名字，炎锋的眼中便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被他踩在脚下，连性命都被随意夺走的失败者罢了，早已化作了乱葬岗中的一捧枯骨，连被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心念流转之际，胸膛内那块至尊骨，忽然传来了一丝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刺痛感。

炎锋的眉头瞬间皱起。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移植至尊骨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感受到这种细微的排斥感。

虽然这股排斥感极其微弱，只需他稍稍分出心力，便能轻易镇压下去，但这终究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终究不是天生之物...”

炎锋心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知道，这是因为至尊骨的原主，乃是被他强行剥夺，那块骨头上，还残留着楚离最后那不甘的怨念。

想要彻底抹除这丝印记，将其化为己有，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水磨工夫。

“哼，一个死人罢了，还能翻天不成？”

炎锋冷哼一声，调动体内更为磅礴的灵力，强行冲刷着那块至尊骨，将那丝排斥感死死地压了下去。

胜利者，是他。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黑衣，脸上戴着鬼脸面具的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启禀殿下，西境急报。”

来人是大炎皇朝最神秘的部队，只听令于太子一人的影卫，为首者代号鬼影。

能让鬼影亲自前来，甚至不惜打断他修炼的，绝非小事。

“讲。”

炎锋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和，听不出喜怒。

鬼影的声音没有起伏，冰冷：“西方边境陨星谷方向，出现疑似楚离的魔影。此人身边跟随着一名巫族女子，手段极其狠辣，短短数日，我们派去搜捕巫女的三批人手，以及边境守将赵信派出的两支斥候小队，共计一百三十余人，已尽数被其虐杀，无一生还。”

“什么？”

炎锋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温润的气质荡然无存，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潜龙殿内的金色雾气都为之一滞，那名跪在地上的鬼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楚离？

那个被他亲手挖骨，修为尽废，丢进乱葬岗确认了无数遍已经死透的废人？

这怎么可能！

炎锋的第一反应，便是荒谬。

他霍然起身，几步便来到鬼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寒光闪烁：“消息可确切？你可知，欺瞒本皇是何下场？”

“属下不敢。”

鬼影将头埋得更低，“此乃边将赵信以八百里加急军情上报，并附有从现场幸存者口中，用秘法拓印下的影像。那魔影的身形与容貌轮廓，与楚离，有七分相似。且他所用的功法，闻所未闻，似魔非魔，可吞噬他人气血，肉身强横，能硬抗法器劈砍。”

说着，鬼影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忆晶石，高高举起。

炎锋一把将其摄入手中，灵力一催，一道模糊的光影立刻投射在半空中。

光影之中，一个浑身缭绕着黑色魔气的身影，正在大军之中横冲直撞。

他赤手空拳，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名士兵的死亡，方式极其残暴，或扭断脖颈，或洞穿胸膛，甚至直接将人撕成两半。

其中一幕，他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名金丹境的宗门修士生生吸成了干尸！

那股凶戾，让炎锋的眼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影像的最后，定格在那魔影一张沾染着血污的脸上。

虽然模糊，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即便化为血色也依旧难掩锋锐的眼睛...

砰！

炎锋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记忆晶石。

“楚离！”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的震怒，已经转为了惊疑。

一个修为尽废的废人，怎么可能没死？

不仅没死，还拥有了如此诡异强大的魔功？

短短数日，便能屠杀上百精锐，其中甚至不乏金丹境的修士？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炎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胜利者的傲慢，在这一刻被一丝不安所取代。

他首先排除了楚离还活着的可能。

因为他无比确信，当初楚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他甚至派人去确认过，带回来的消息是尸体都开始腐烂了。

“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炎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定是楚离的某个余孽，寻到了一个身形相似之人，修了某种邪门魔功，假借他的名义，意图扰乱本皇的视线！”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又或者，是楚离那个废人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势力？

毕竟，楚离那身至尊骨来得也颇为蹊跷，并非传承自其家族。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楚离，都像一根钉子，扎在了他的心头。

尤其是在他炼化至尊骨的关键时期，绝不容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绝不能再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必须将此人，连同他背后的势力，彻底抹除！”

炎锋眼中杀机毕现。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决断。

本体正处于炼化至尊骨的关键时刻，不能轻易离开皇城。

但一个区区魔头，也还不值得他太过重视。

“本皇亲自走一趟，未免太抬举他了。”

炎锋冷笑一声，他心念一动，一缕金色的元神之力从他眉心飘出，在空中缓缓凝聚。

同时，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流光溢彩的丹药，以及一尊巴掌大小的金色宝塔。

“太乙金丹，七宝玲珑塔...”

鬼影看到这两样东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乙金丹，乃是皇室秘藏的圣药，可以让修士在短时间内凝聚出一具拥有本体八成实力的分身。

七宝玲珑塔，更是大炎皇朝的镇国之宝之一，乃是上品灵器，可镇压万物，威力无穷。

太子殿下，竟然要动用这两样重宝，去对付一个边境魔头？

这重视程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只见炎锋将那缕元神打入太乙金丹之中，金丹瞬间光芒万丈，在空中一阵变幻，最终化作了一个与炎锋一模一样的身影。

这具分身，气息沉凝，赫然也拥有着金丹境的实力！

炎锋将七宝玲珑塔交到分身手中，冷冷地命令道：“去陨星谷，将那冒牌货的脑袋给本皇带回来。记住，要活捉他身边的那个巫女，本皇要亲自审问，查出这魔功的来源，以及他们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遵命。”

分身面无表情地应声，接过宝塔。

看着眼前这具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分身，炎锋心中的那一丝不安，才彻底消散，重新被强大的自信所填满。

一具金丹境的分身，再配上七宝玲珑塔，去对付一个藏头露尾的魔头，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他倒要看看，这次，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分身正欲化作流光离去，炎锋却忽然抬手阻止了他。

“等等。”

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出发前，随我去见见太子妃。”

凤仪宫。

林妙清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一支新制的凤钗。

自从册封大典之后，她便从安平郡主，一跃成为了大炎皇朝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太子妃。

她住进了这整座皇宫最华丽的宫殿，享用着最顶级的修炼资源，无数人对她曲意逢迎，阿谀奉承。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权势，地位，荣耀。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总是空落落的。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座白玉高台，想起那个男人被拖走时，望向她的，那双充满了绝望怨毒的眼睛。

每当这时，她的心都会抽痛，无法呼吸。

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自己没有错。

良禽择木而栖，她只是选择了一条更光明，正确的道路。

楚离虽然天赋异禀，但终究只是一个臣子。

而炎锋，才是未来的天，是九州的主宰。

她只是做出了最聪明的选择。

“殿下驾到！”

殿外内侍的唱喏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妙清心中一紧，连忙收敛起脸上那丝复杂的情绪，换上温婉的笑容，起身相迎。

身着蟒袍的炎锋缓步走入殿内，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但神情更为冷漠的炎锋。

林妙清心中一惊，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柔柔地行了一礼：“臣妾见过殿下。”

“免礼。”

炎锋自然地走上前，揽住她的纤腰，将她带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动作温柔，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审视。

他看着她精致的侧脸，状似随意地开口道：“妙清，刚刚得到一个有趣的消息，想与你分享一下。”

“殿下请讲。”

林妙清柔声应道，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炎锋把玩着她的一缕秀发，缓缓说道：“西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陨星谷，见到了一个很像楚离的人。你说，这事是不是很可笑？一个死人，难不成还能从乱葬岗里爬出来？”

轰！

林妙清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楚离...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她心神大乱。

她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跌得粉碎。

茶水溅湿了她华美的宫裙，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炎锋将她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不变，眼底的温度却降了下去。

他就知道。

这个女人的心里，终究还是没能彻底忘了那个死人。

“瞧你，怎么吓成这样？”

炎锋伸出手，温柔地为她拭去额角的冷汗，语气轻柔：“一个冒牌货罢了，本皇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区区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轻轻拍了拍林妙清的脸颊，动作看似亲昵，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妙清，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太子妃，是大炎皇朝未来的女主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林妙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从炎锋那温柔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知道，这是警告。

也是试探。

一股寒意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依偎进炎锋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是，是臣妾失态了。只是突然听到那个名字，一时间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

炎锋满意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本皇知道你心善，一时难以释怀也属正常。不过，你要牢记自己的身份。有些不该有的念头，想都不要想，明白吗？”

“臣妾...明白。”

林妙清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声音细若蚊蚋。

没人看到，在她低下的眼帘后，那双眸子里，正翻涌着何等复杂的情绪。

炎锋又安抚了她几句，便带着那具分身，转身离去。

分身在离开凤仪宫后，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径直朝着遥远的西方天际射去。

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林妙清一人。

她缓缓从软榻上站起，失魂落魄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遥遥望着那道金色流光消失的方向。

那是西边。

是陨星谷的方向。

她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恐惧，有迷茫，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胸前挂着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龙形玉佩，曾是楚离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只是如今光泽早已黯淡，上面甚至还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摩挲着玉佩上冰凉的纹路，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一丝力量。

许久，一声微不可闻的低语，伴随着窗外的冷风，消散在空气中。

“你...真的还活着吗？”

与此同时。

大炎皇朝西部边境，陨星谷上空。

空间一阵扭曲，一道金光闪过，炎锋的分身凭空出现。

他悬浮于半空之中，金丹境的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地域。

下方的山林中，无数妖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他闭上眼，眉心处一道金色的至尊骨符文亮起，强大的神识铺散开来，仔细感应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丝气息。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两股让他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厌恶的气息。

其中一股，阴冷，诡异，充满了巫术的能量波动，正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巫女姜璃。

而另一股...

炎锋的分身猛地睁开双眼，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

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本质却充满了霸道魔性，与他从记忆晶石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找到了。”

他锁定了两人的方位，冷笑道：“蝼蚁侥幸偷生，不知隐匿，竟敢还在此地现世，那就让本皇，再杀你一次！”

话音未落，他便要催动七宝玲珑塔，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齑粉。

而就在千里之外，陨星谷深处的一座隐秘山洞中。

正在与姜璃商议着如何前往蛮族之地的楚离，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穿透了厚重的山壁，望向了遥远的东方天际。

在那里，一股无比熟悉的，带着至尊骨气息的强横威压，正急速逼近！

那威压蛮横，充满了占有者的傲慢。

楚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

他回来了。

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仇人，派人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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