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以身为祭

“屠神？！”

阿娜依扶着陈默的手臂猛地一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她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变调，在寂静的瘴气林边缘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有人在屠戮蛊神？！”她死死盯着陈默，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血丝。蛊神是黑云寨传承的根基，是融入每个寨民血脉的信仰，屠神二字，无异于颠覆她认知的惊雷。

陈默强忍着心眼反噬带来的神魂刺痛和喉头的腥甜，急促地喘息着，借助阿娜依的搀扶才勉强站稳。他指向那片死寂的灰绿色瘴气林后方，声音低沉而肯定：

“就在里面……蛊龙，被一种极其邪恶的黑色力量化作的锁链困住了！那股力量正在侵蚀它的核心，抽取它的生机，将它转化为毒瘴的源头！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他简略而清晰地描述了他“看”到的景象——被漆黑锁链缠绕、痛苦挣扎的蛊龙，以及那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核心。

阿娜依的脸色随着他的描述一点点变得惨白，最后毫无血色。她身为药师，世代侍奉蛊神，虽然无法像陈默那样直接“看”到气机本质，但对虫谷和蛊神的状态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陈默的描述，与她近一个月来感受到的蛊神躁动、灵蛊不安、以及枯叶瘴的诡异特性，完全吻合！

信仰崩塌带来的眩晕感过后，是滔天的怒火！

“是谁？！是谁敢亵渎蛊神！”她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什么寨子规矩，什么外人禁忌，在此刻都被这触及根本的仇恨所淹没。

“一个叫‘墟’的组织。”陈默没有隐瞒，“他们以屠戮龙脉、扭曲天地秩序为目标。北邙山的龙脉就是被他们所囚，我身上的伤，也拜他们所赐。”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缕龙气因同病相怜而产生的微弱共鸣，以及依旧顽固的黑色冰碴和业力枷锁，“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一旦蛊龙被彻底炼化，不仅黑云寨会毁于毒瘴，这方圆百里的生机都将被抽取殆尽，化作死地！而且，他们会得到一件可怕武器！”

阿娜依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野火般的光芒。她猛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小竹筒，拔开塞子，一只通体晶莹如碧玉、背生四翼的细小蛊虫飞了出来，围绕着她焦急地盘旋，发出细微的嗡鸣。

“碧玉蛊也感应到了……蛊神的痛苦和绝望……”阿娜依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告诉我，该怎么做？”

“首先要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和手段。”陈默冷静分析，尽管他自己状态极差，“炼化蛊龙绝非易事，他们必然在虫谷内设有阵法或者有高手坐镇。我们需要进去查探。”

“进去？”阿娜依看着前方浓郁的、连她都深感忌惮的枯叶瘴，摇了摇头，“这里的瘴气毒性太烈，我的药撑不了多久。而且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我有办法暂时抵御瘴气。”陈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调动起体内那缕北邙龙气，将其缓缓引导至体表。土黄色的微光在他皮肤下隐隐流转，形成一层极其淡薄的光晕。龙气乃大地本源之气，中正平和，对各类阴邪毒瘴有一定的排斥和净化作用。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会加速龙气的消耗，让他本就沉重的伤势失去最重要的支撑。

“你……”阿娜依看出了他的勉强和代价。

“时间不多了。”陈默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跟紧我，注意警戒，里面的敌人可能比瘴气更危险。”

他当先一步，踏入了灰绿色的瘴气之中。

龙气光晕与瘴气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水滴落入滚油。浓郁的腐败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有龙气隔绝，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毒性试图渗透，带来阵阵晕眩和恶心。业力的影响让这层防护光晕摇摇欲坠。

阿娜依紧随其后，她取出一些粉末撒在两人周围，暂时驱开了一些试图靠近的毒虫，但面对这无处不在的瘴气，她的手段也显得捉襟见肘。

瘴气林内能见度极低，树木扭曲怪诞，地面松软泥泞，布满了各种颜色艳丽的毒菇和腐烂的植被。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陈默全靠那模糊的心眼和对那漆黑色死寂气息的感应来辨别方向。越往深处，那股冰冷的、炼化万物的气息就越发清晰，蛊龙痛苦的“哀嚎”也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流水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虫豸啃噬般的嗡鸣声。

陈默示意阿娜依停下，两人藏身在一块布满苔藓的巨石后，小心地向前望去。

穿过稀疏的瘴气，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沼泽地带，沼泽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黑影在缓缓蠕动，那正是蛊龙的轮廓！无数条由漆黑色死寂能量构成的锁链，从沼泽四周的虚空中伸出，死死缠绕在蛊龙庞大的身躯上，如同附骨之疽。锁链上闪烁着诡异的符文，正不断抽取着蛊龙碧绿色的生机，转化为灰败的枯叶瘴气，弥漫开来。

而在沼泽的边缘，矗立着三根丈许高的黑色石柱！石柱呈三角形分布，构成一个简易却邪恶的阵法。每根石柱顶端，都盘坐着一名身穿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人。他们双手结着古怪的法印，周身散发着与那锁链同源的死寂气息，显然正是他们在维持着这炼化大阵！

在阵法外围，还有几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在巡逻警戒。

“是‘墟’的人！”陈默低声道，心脏沉了下去。三名主持阵法的，气息都不弱，虽然远不及墨渊，但也绝非易与之辈。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阿娜依，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阿娜依看着那被锁链折磨、气息不断衰弱的蛊龙，眼睛瞬间就红了，身体因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却被陈默死死按住。

“冷静！现在出去就是送死！”陈默低喝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蛊神被他们……”阿娜依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行，必须破坏阵法！那三根石柱是关键！但如何接近？如何破坏？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根石柱，心眼之力艰难地穿透阵法干扰，试图寻找破绽。突然，他注意到，那三根石柱的能量并非完全均衡，其中一根似乎与蛊龙挣扎最激烈的尾部区域连接，能量流转略显滞涩，而且……那根石柱下方的沼泽，颜色似乎有些不同，隐隐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蛊龙同源的碧绿色光泽。

那里……或许是蛊龙本能反抗下，造成的一个薄弱点？也可能是阵法本身的一个生门所在？

“看到左边那根石柱了吗？”陈默压低声音，对阿娜依快速说道，“那里可能是阵法的薄弱环节。我想办法引开守卫的注意力，你用你最厉害的蛊，尝试攻击那根石柱的底部，特别是那片泛着绿光的水域！那是蛊龙的力量在抵抗，或许能内外呼应，撕开一道口子！”

阿娜依顺着陈默所指的方向看去，她也注意到了那细微的差异。作为蛊师，她对蛊神气息的感知更为敏锐。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眼中闪过决绝。她迅速从背篓和身上取出几个不同的竹筒、瓦罐，开始调配某种东西，指尖飞舞，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陈默则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本就不多的力量再次压榨。他捡起几块石子，看准外围一名巡逻守卫转身的间隙，运足臂力，将石子朝着与那根目标石柱相反的方向，猛地掷出！

“啪！哗啦！”

石子击打在远处的树干和沼泽水面上，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什么人？！”

巡逻的守卫立刻被惊动，低喝一声，纷纷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包抄过去。连那三名主持阵法的黑袍人，也有两人微微侧头，气息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就是现在！

阿娜依猛地站起，双手捧着一个刚刚调配好的、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黑色泥团。她口中念念有词，语调古老而诡异，随即用力将泥团朝着那根目标石柱底部的碧绿色水域抛去！

“去！万毒噬心蛊！”

泥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接触到那片水域的瞬间，并未沉没，而是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黑色小虫，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钻进石柱底部的水域和泥土之中！

“嗡——！”

那根石柱猛地一震，顶端闪烁的符文骤然一暗！缠绕在蛊龙尾部的几根黑色锁链瞬间变得虚幻了几分！

“吼——！”

沼泽中心的蛊龙似乎感受到了这丝松动，发出了更加狂暴和充满希望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奋力挣扎，碧绿色的生机猛然爆发，冲击着束缚它的锁链！

“找死！”

阵法被干扰，那三名黑袍人同时震怒！其中一人立刻稳住阵法，另外两人则猛地睁开双眼，兜帽下射出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巨石后的阿娜依和陈默！

“杀了他们！”冰冷无情的命令响起。

数名巡逻守卫和那两名黑袍人，带着浓烈的杀机，如同鬼魅般扑杀过来！

“小心！”陈默一把将阿娜依拉到身后，强提一口气，挥掌迎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守卫。龙气与死寂之力碰撞，他踉跄后退，喉头一甜，鲜血再次溢出。

阿娜依也毫不示弱，双手连挥，各种色彩斑斓的蛊虫从她袖中、发间飞出，迎向敌人。毒粉弥漫，蛊虫嘶鸣，瞬间与两名守卫缠斗在一起。

但那名扑向陈默的黑袍人，实力远超守卫。他枯瘦的手掌探出，指尖萦绕着与墨渊同源、只是弱化了许多的漆黑死气，直取陈默咽喉！

“寂灭指”的变种！

避无可避！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就要不顾一切引动本源，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一道银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侧方的密林中发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黑袍人探出的手指上！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黑袍人闷哼一声，手指被荡开，踉跄后退一步，惊怒地看向银光射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从瘴气与黑暗的交界处走了出来。

他穿着与黑云寨风格迥异的现代户外装，身形挺拔，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闪烁着银白色符文的短弓，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冷笑。

“哟，这么多人欺负一个瞎子和一个姑娘，‘墟’的人，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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