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蛊龙之泣

第八章 蛊龙之泣

竹楼内，药香与那股甜腻的异香交织。

陈默盘膝坐在草垫上，心神沉入体内。那缕北邙龙气如同一条温顺的土黄色小龙，在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带来细微的修补与生机。但与之抗衡的，是墨渊“寂灭指”留下的、如同黑色冰碴般的死寂之力，以及更加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业力枷锁。

“因果账”的反噬让他的恢复事倍功半，心眼的感知也如同蒙尘，只能勉强覆盖身周数丈范围，再远便是一片模糊。

他尝试引导龙气去冲击那些黑色冰碴，却收效甚微。两种力量属性相克，每一次碰撞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他不得不放弃，转而全力运转龙气，先稳固住这具残破的躯壳，至少恢复基本的行动力。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但寨子里弥漫的那股恐慌与衰败气息却并未散去。

脚步声传来，阿娜依端着一碗墨绿色的药汁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喝了。”她将药碗递给陈默，语气依旧简洁，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些许同为“医者”面对棘手病症时的专注。

陈默接过碗，没有多问，仰头将苦涩刺喉的药汁一饮而尽。一股更加浓郁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与体内的龙气隐隐呼应，加速着伤势的修复。这药，显然比之前的更加对症，也更为珍贵。

“多谢。”陈默将空碗递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到很多人生病了，气息……很不好。”

阿娜依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能“感觉”到气息并不意外。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枯叶瘴’。以前只在虫谷深处的沼泽才有，但最近……它开始出现在寨子周围。已经有好几个进山采药、打猎的阿叔中招了。”

“枯叶瘴？”

“一种很厉害的毒瘴，”阿娜依解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中了瘴气的人，会像秋天的树叶一样，慢慢枯萎，精气流失，最后……变成一具干尸。寨子里的解毒药，效果越来越差了。”

枯萎？精气流失？陈默心中一动。这症状，与他感知到的那股衰败、死亡的灰败之气完全吻合。但这真的是自然产生的毒瘴吗？

他想起了北邙山下被囚禁、怨气冲天的龙脉，想起了“墟”那旨在掠夺、终结的力量。

“虫谷……你们说的蛊神栖息之地，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陈默试探着问道。他模糊地感知到虫谷方向的生机紊乱，这绝非巧合。

阿娜依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你怎么知道虫谷有异常？”寨子对禁地之事极为敏感。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坦然道：“我感觉到的。我的‘病’，让我对天地间某些气息的变化比较敏感。虫谷的方向，原本应该有一股非常庞大、独特的生命气息，但现在，它变得很不稳定，而且……似乎在减弱，还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阿娜依死死盯着陈默，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良久，她眼中的锐利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忧虑和……一丝挣扎。

“蛊神……或许真的出问题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最近一个月，虫谷里的虫豸变得异常狂躁，有些甚至相互厮杀吞噬。守护虫谷的灵蛊也反馈回不安的情绪。而且，‘枯叶瘴’的出现，就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时间点吻合！陈默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天灾！

“你们就没想过，是有人搞鬼？”陈默沉声道。

“想过！”阿娜依的语气带着一丝愤懑，“但我们查过了，寨子周围没有外人活动的痕迹。而且，谁能有这么大本事，影响蛊神和整个虫谷的气机？”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蛊神’自己……”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是寨子供奉的蛊神本身出了问题，或者……对寨子不满，降下惩罚。这在苗疆的信仰体系中，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陈默摇了摇头。他虽然不是蛊师，但镇龙师对天地气机的理解远超常人。

“万物有灵，皆循其道。即便是你们口中的蛊神，若其本源受损或被侵染，其散发的力量也会变得混乱而充满恶意。我觉得，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部侵蚀了它。”

他顿了顿，看着阿娜依的眼睛，虽然空洞，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能带我去虫谷边缘看看吗？不进去，只在外面。或许，我能找到问题的根源。”

“不行！”阿娜依断然拒绝，“虫谷是禁地，外人绝对不能靠近！这是寨子的规矩！而且你现在伤成这样，进去就是送死！”

“如果问题不解决，枯叶瘴会继续蔓延，会有更多的人死去。甚至整个寨子……”陈默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阿娜依咬着嘴唇，内心剧烈挣扎。一边是寨子千年传承的规矩和对外人的不信任，另一边是日益严重的危机和族人性命。她作为药师，比任何人都清楚“枯叶瘴”的可怕和诡异。

就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又是一个中了瘴气的寨民被抬了回来，气息比之前的更加微弱。

阿娜依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今晚子时，”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后山，采药的小路。我只能带你到虫谷边缘的瘴气林外，再往里，我也不能进去，而且……那里的瘴气比寨子周围的厉害十倍，你……”

“足够了。”陈默平静地打断她，“我会想办法保护自己。”

他需要亲眼确认虫谷的情况，确认“墟”是否真的将魔爪伸向了这里。这不仅关乎黑云寨的存亡，也关乎他接下来的行动，甚至可能关系到如何化解他体内那棘手的“寂灭指”之力。苗疆蛊术诡异莫测，或许能有克制那死寂力量的方法。

阿娜依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匆匆离去，去照看新的病人。

陈默重新闭上“眼”，全力催动龙气和药力，争分夺秒地修复身体。业力带来的阻碍如同泥沼，让他举步维艰，但他别无选择。

子时，月隐星稀。

寨子陷入沉睡，唯有偶尔传来的痛苦**和压抑的哭泣，昭示着这里正被无形的阴影笼罩。

陈默依约来到后山。他的行动依旧有些迟缓，但基本的行走已无大碍。阿娜依早已等在那里，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苗服，背上背着一个竹篓，里面似乎是各种草药和驱虫避瘴的药物。

她看了陈默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

“含在嘴里，别咽下去。能暂时抵挡一部分瘴气。”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行动却表明了她的选择。

陈默接过，依言含入口中。一股辛辣清凉之意瞬间充斥口腔，直冲颅顶，让他精神一振，连模糊的感知都清晰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没入漆黑的密林。

阿娜依对山路极为熟悉，如同林间的精灵，脚步轻盈。陈默紧跟其后，小心地避开盘错的根茎和垂落的藤蔓。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甜腻腥气越发浓郁，带着一种腐败的味道。周围的树木也开始变得怪异，枝叶扭曲，颜色发暗，仿佛生机正在被某种力量抽离。

这便是“枯叶瘴”的源头影响区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灰绿色雾气，如同墙壁般拦住了去路。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树木轮廓，死寂无声。

“前面就是瘴气林，虫谷的入口就在林子后面。”阿娜依停下脚步，脸色凝重，“我只能到这里了。这里的瘴气毒性极强，我的药丸也支撑不了太久。你……”

她话未说完，陈默已经上前一步，站在了瘴气林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业力的阻碍，强行将所剩无几的心眼之力凝聚到极致，投向那片灰绿色的死寂雾霭，投向雾气后方那更加深邃的黑暗。

模糊的视界艰难地穿透层层阻碍。

他“看”到了！

在那片被浓郁瘴气和死寂力量笼罩的虫谷深处，原本应该磅礴流动、充满独特生机的“蛊龙”之气，此刻如同一条被无数黑色锁链缠绕、钉死在沼泽中的巨蟒！它痛苦地翻滚、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其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不断扩散的、如同溃烂伤口般的灰败区域！正是这些“伤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致命的“枯叶瘴”！

而在那无数黑色锁链的源头，在蛊龙心脏的位置，陈默感知到了一股他绝不可能认错的气息——冰冷、纯粹、带着绝对终结意味的漆黑色能量核心！

“墟”的力量！ 他们果然在这里！他们不是在污染蛊龙，而是在……炼化它！试图将这苗疆的守护灵，变成他们手中一件恐怖的武器！

就在陈默的心眼之力触及那漆黑色核心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邪恶的意念如同毒刺，顺着他的感知猛地反噬而来！

陈默闷哼一声，如遭重击，眼前一黑，强行凝聚的心眼视界瞬间破碎！口中的药丸也“噗”地一声化为粉末！

“你怎么了？”阿娜依惊呼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默脸色惨白如纸，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抓住阿娜依的手臂，声音因反噬和震惊而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蛊神发怒……是有人在……屠神！”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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