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对峙

“肃静！”莫和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有触及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缙屹天立刻高声宣布：“拜礼继续！”

戴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正准备将剑匣递给莫望星——

“戴英！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饱含滔天恨意、凄厉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大殿门外炸响，打破了刚刚恢复的寂静！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殿门处，钱道唯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双眼赤红如血，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正死死盯着殿内的戴英，那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而他身边，站着同样面带焦急、风尘仆仆的莫长霞。

……

三个时辰前，后山。

密林深处，莫长霞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口中轻声吟唱着古老的药诀，目光锐利地搜寻：“云母屏开，珍珠帘闭，防风吹散沉香。离情抑郁，金缕织硫黄。柏影桂枝交映，从容起，弄水银堂。连翘首，惊过半夏，凉透薄荷裳……”

忽然，她眼睛一亮：“哈！找到了！”她小心翼翼地采下一株叶片肥厚、香气清冽的植物，“哇！这里竟然生了一大片野薄荷！真是天助我也！”

小半个时辰后，她几乎将附近所有的薄荷都采集完毕。

回到原地，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臼，将薄荷叶片仔细捣烂。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些薄荷叶已被捣成黏稠的白色汁液与绿色残渣混合物，散发出强烈刺鼻的清凉气味。

莫长霞走到依旧被定身的钱道唯身旁，用指尖蘸取那白色黏稠汁液，仔细涂抹在他的太阳穴和人中处。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皮肤，混合着薄荷强烈的气息钻入鼻腔。

钱道唯身体一颤，被封住的穴道虽未解，但那股清凉似乎稍稍压下了他脑中的混沌与灼热。

连日来的巨大悲痛——父亲猝然离世的仓皇无依，挚爱之人惨死眼前的绝望无力——如同决堤洪水再次冲垮心防，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草屑泥土，蜿蜒而下。

莫长霞见他终于流出泪来，心中稍安，暗忖：‘悲郁之气得以宣泄，神志应该清醒些了。’

她出手如电，解开了钱道唯的穴道。

穴道一解，钱道唯踉跄一步，竟猛地转身，一把紧紧抱住莫长霞，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依靠般，放声痛哭：“谢谢……谢谢你……呜呜呜……”

他情绪仍然极度激动，断断续续地，将客栈中戴英如何闯入，如何侮辱尚榆晚，尚榆晚如何被逼自刎，戴英又如何栽赃嫁祸的经过，颠三倒四却又字字血泪地倾诉出来。

莫长霞听得柳眉倒竖，义愤填膺，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岂有此理！竟有如此卑劣行径！钱公子你放心，此事我既已知晓，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绝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

两人这才急忙收拾，一路疾驰，赶赴紫殿堂。

……

莫和源目光落在殿门处的钱道唯和莫长霞身上，面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来人可是冰灵钱氏家主，钱公子？”

莫望星则先一步迎上，眉头紧锁，看向莫长霞：“三妹，你昨日去了何处？为何会与钱公子一同前来？”随即他转向钱道唯，语气转为严厉，“钱公子，今日乃我掌剑莫氏听学大典，各方宾客齐聚于此。你如此喧哗闯殿，是何道理？”

钱道唯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对着莫望星草草一揖，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在下……不知大典正在进行，惊扰之处，万望海涵！”

礼数勉强，但那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既不知大典在进行，又为何直奔我紫殿堂而来？”莫望星追问，目光锐利。

“报仇心切，循踪而来，未曾顾及诸多！”钱道唯毫不避讳，猛地抬手指向殿中僵立的戴英，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血泪控诉，“就是他！戴英！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畜生！就是他逼死了我的未婚妻子尚榆晚！你们掌剑莫氏自诩名门正道，为何会让这种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败类登堂入室，参与听学？！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悲愤。

“报仇？”莫望星捕捉到这个词，眉头锁得更紧。

“钱公子！”莫和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首先，你所言之事，我掌剑莫氏此前毫不知情，所谓不知者不罪。其次，殿堂之上，不容污言秽语，请你慎言，并收回方才对我掌剑的非议。”

“好一个不知者无罪！好一个名门正派的做派！”钱道唯气得浑身发抖，冷笑连连，话语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戴英身上，比之前更加复杂，充满了震惊、怀疑、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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