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屠场

沈炼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杀”字，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整个黑风口的出口。

埋伏在山壁下的铁牛，带着二十多名亲兵，如同一群被饿了三天的猛虎，咆哮着冲向了那群还处在惊愕中的敌人。

他们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的头领，前一秒还在吹嘘着自己即将到手的功劳，下一秒就被人一箭射穿了后脑，一头栽进篝火里，身体被火焰吞噬，发出了“滋啦”的骇人声响和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紧接着，藏在暗处的哨兵，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就悄无声息地被一一拔除。

这种来自未知的、精准而致命的打击，瞬间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而当铁牛那座小山般的身影，手持着一人高的巨大塔盾，像一辆横冲直撞的重型卡车般撞入他们松散的阵型时，他们的抵抗就成了一个笑话。

“杀！”杀，杀……

铁牛嘶吼着咆哮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震得敌人闻风丧胆。

他左手的塔盾狠狠向前一砸，最前面的两个敌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骨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一片同伴。

他右手的朴刀则顺势一挥，刀光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一颗惊恐的头颅冲天而起，脖腔里喷出的血箭，在夜空中洒出一片妖异的血雾。

跟在铁牛身后的亲兵们，都是百战争锋的精锐。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盾牌手顶在前面，格挡零星射来的箭矢和劈砍过来的刀剑，长刀手和长枪手则从盾牌的缝隙中，精准而高效地刺出致命的武器，每一次出手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一边倒的屠杀。

我站在崖顶，冰冷的夜风吹得我脸颊生疼，但我的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没有参与冲杀，但我的战斗，却比任何人都要激烈。

我的双眼紧闭，整个战场，以一种比肉眼观察更加清晰、更加全面的方式，呈现在我的脑海沙盘之中。

每一个敌人的位置，他们的动作，他们的武器，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我就是这支队伍的眼睛，是他们的战场雷达。

“铁牛！小心你左后方！那棵歪脖子树后面，有三个人拿着火铳！”我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过度集中而变得有些嘶哑，但却清晰地传到了下方。

正在酣战中的铁牛，甚至没有回头，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将塔盾向左后方一横。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火铳声几乎同时响起，三颗滚烫的铅弹，狠狠地砸在了塔盾之上，迸射出几点火星，却没能撼动塔盾分毫。

而铁牛的反击，则来得更快。

他怒吼一声转过身，像一头发怒的巨熊，直接朝着那棵歪脖子树撞了过去。

那三个刚刚放完一轮火铳、正在手忙脚乱装填弹药的敌人，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咔嚓！

碗口粗的歪脖子树，被铁牛硬生生撞断，连带着树后的三个人，一起被压在了下面，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

【卧槽！人形坦克！铁牛这战斗力也太猛了！】

【猛是猛，但你们没发现吗？真正牛逼的是主播的指挥啊！这简直是开了全图挂！】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大脑！我感觉主播一个人，顶得上千军万马。】

【心疼主播，你看他脸白的，跟纸一样，这种能力消耗肯定巨大。】

弹幕的担忧，正是我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每一次开口示警，都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太阳穴。我的大脑在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出现重影。

但我不能停。

因为我知道，我的每一次提醒，都可能救下一名弟兄的性命。

沈大人！十一点钟方向，那块巨石上，有弓箭手！我朝着另一个方向喊道。

沈炼在射出第一箭后，就再也没有停下。

他就像一个游荡在战场边缘的死神，不断地变换着位置，手中的铁胎弓每一次响起，都必然会有一个价值最高的目标倒下。

那些试图组织反抗的小头目，那些手持火铳的远程兵种，都是他优先猎杀的对象。

听到我的提醒，他甚至连头都没抬，身体在移动中就完成了转身、搭箭、开弓、潇洒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咻！

一道黑影闪过。

远处一棵大树上，一个刚刚拉开弓弦，准备朝下放冷箭的敌人，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从树上栽了下来，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下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那四五十个负责断后的敌人，在沈炼的精准狙杀和铁牛的暴力冲锋下，几乎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就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着咒骂着，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但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前路，是黑风口那深邃、狭窄、正在进行着另一场厮杀的峡谷。

后路已经被我们彻底堵死。

一些人绝望之下，朝着两侧陡峭的山壁亡命攀爬，试图逃出生天。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只是徒劳。

沈炼的箭，会精准地将他们一个个从山壁上“钉”下来。

胜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就在这时，黑风口峡谷的深处，那片由烟饼制造的浓烟之中，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兄弟们！是沈大人的援军到了！我们的人在外面接应我们了！

是陈平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复仇的怒火。

跟老子冲出去！和大人汇合！宰了这帮狗娘养的！

轰！

原本被浓烟和未知困扰只能进行零星骚扰和试探的敌人主力，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们做梦想不到，自己包围的猎物，竟然会从烟雾里主动发起了反冲锋。

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他们的后路此刻正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和惨叫声。

被包围了？

我们被反包围了？

这个念头，像瘟疫一样，在所有敌人的心头蔓延开来。

他们的阵型，瞬间大乱。

前面的想后退，后面的想前进，互相拥挤，自相践踏。

而陈平带领的那二十多名弟兄，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从正面扎进了这块混乱的“豆腐”里。

内外夹击，关门打狗之势已成！

我扶着崖壁，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了一丝。

计划成功了。

我赢了。

我们赢了。

然而，就在我心神松懈的这一刹那，脑海中的沙盘地图，突然闪烁起一抹微弱的红光。

那是一个被我忽略的角落。

就在我们下方的战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后面，有五六个敌人并没有参与战斗也没有溃逃。

他们聚在一起，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正一脸狰狞地将一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拖了出来。

是王五！他怎么被抓了？

那个头目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抵在了王五的脖子上，同时对身边的手下打着手势，似乎想利用王五作为人质，从侧翼的山路突围。

玛德只顾着照看战场的厮杀了把王五给忽略了！王五刚刚是要逃跑。正好被人抓住了。该死。虽然这样想但现在的王五

还不能死！他是指证刘承和赵德海的关键人证！

如果他被杀，或者被这群人带着逃走，那我们这场仗，就算打赢了，也赢得不完美！

我的大脑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但我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沈炼的方向，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大人！小心！三点钟方向，废墟后面！他们要杀人质，从侧面跑！”

我的声音，因为用尽了全力而变得尖利刺耳，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正在指挥亲兵们清剿残敌的沈炼，脸色剧然一变。

他猛地回头，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那个头目手中的短刀即将划破王五的喉咙时，那双冷静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滔天的杀意。

找死！

他怒吼一声，但距离太远，他已经来不及搭弓射箭了。

电光火石之间，沈炼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将手中的长弓，像投掷标枪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狠狠地投了出去！

嗡！

沉重的铁胎弓在空中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数十米的距离。

那个正准备割喉的敌方头目，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撞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一声闷响，他的整个脑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向后诡异地凹陷下去，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把即将得手的短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危机解除。

做完这一切，我再也支撑不住了。

脑海中的沙盘地图彻底破碎，化作一片黑暗。

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来，瞬间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似乎听到了铁牛和沈炼那焦急万分的呼喊声。

李兄弟！

长风！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从一片混沌中悠悠转醒。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着篝火燃烧时木柴发出的噼啪声钻进我的鼻腔。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柔软的干草上，身上还盖着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外衣。

铁牛那张布满担忧的脸，第一个映入我的眼帘。

李兄弟！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他见我睁眼，惊喜地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脑袋里还是一阵阵地发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力。

别动！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转过头，看到了沈炼。

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比之前更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盘腿坐在我身边，手里正拿着一个水囊。

你精神力透支过度，先喝口水好好休息。他将水囊递到我嘴边。

清凉的清水滋润了我干裂的嘴唇和喉咙，让我感觉舒服了不少。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们还在黑风口的出口处，但战场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弟兄们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缴获的兵器，还有的，则围在陈平身边，激动地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肩膀，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陈平看到我醒了，他推开身边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浑身是血，铠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一条手臂用布条简单地吊在胸前，显然是受了伤。

但他毫不在意。

他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对着我重重地抱拳。

长风兄弟！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硝烟和血污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激和敬佩。

此番大恩，我陈平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凡有任何差遣，我陈平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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