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恩赏与拉拢

意识像是沉在漆黑无光的海底，四周是无尽的冰冷和死寂。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直到一阵粗糙的触感和浓烈的草药味，把我从混沌中强行拽了回来。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粗糙的军用帐篷顶，上面还带着一股子常年不散的霉味。

醒了，醒了，李哥，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偏过头，看见一张黝黑又质朴的脸上写满了激动，是之前被我派去给赵德海传话的那个小兵。他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见我醒来，差点把碗都给摔了。

我，我这是在哪儿？我的嗓子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开口就疼得厉害。

在咱们的营地里，小兵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李哥你放心，咱们打赢了，大胜呢！你不知道，沈百户简直是神兵天降，从那帮倭寇屁股后面一冲，那帮孙子当场就懵了，哭爹喊娘的，被咱们两头一包，跟砍瓜切菜一样，全给剁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背上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哎哟，李哥你别乱动，小兵赶紧放下药碗扶住我。军医说了，你背上的伤太重了，失血也多能活下来都是奇迹。他说你这身子骨得好好将养一个月才能下地。

我躺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感受着背部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战况，怎么样？伤亡大吗？那个独眼龙呢？我抓住最关键的问题问道。

倭寇一百七十多人，除了十几个被活捉的，剩下全交代在那片松林里了，小兵说起这个眉飞色舞。咱们这边，就死了七个弟兄伤了二十多个，跟倭寇比起来那简直不算事儿。这都是托了李哥你的福啊。

至于那个独眼龙，小兵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是被沈百户手下的一个叫铁牛的总旗一刀给劈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撇了撇嘴。千户大人上报战功的时候，说是他老人家运筹帷幄身先士卒，于万军之中力斩敌酋。反正功劳都是他的，咱们这些当兵的听着就行了。

我心中一声冷笑。

果然如此。

赵德海这个草包，贪功诿过是他的本性，指望他论功行赏，那是痴人说梦。

哈哈哈，经典复刻，领导负责PPT，下属负责007。

赵德GG真是个人才，脸皮厚度堪比城墙。

主播别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看着吧，这波赵德海要被打脸。

脑海里飘过的弹幕让我心里安定了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小兵，问道。

报告李哥，我叫王二牛，他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

好，二牛，谢了。我点了点头。这一声李哥，让我明白，至少在这群最底层的士兵心里，我已经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

赵德海那张白净中透着虚浮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兵，一副官威十足的派头。

王二牛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行礼。小的参见千户大人。

赵德海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七分审视，三分施舍。

小子，醒了？他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开口。命挺大。

托大人的福。我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行了，躺着吧。他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这次松林之战，你提前示警，算是有点功劳。本官向来赏罚分明，不会亏待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宣布一个天大的恩赐。

本官看你孤身一人，也挺可怜。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就入我锦衣卫南镇抚司，在我麾下当个随行的校尉。以后跟着本官，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是的笑容，仿佛在等着我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

来了来了，经典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校尉，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没编制的跟班，想把主播拴在身边当狗使呢。

这老小子是怕主播把他那些破事捅出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放心。

弹幕一针见血。

赵德海的算盘，我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他知道我清楚他的底细，更见识了我那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不敢杀我，因为沈炼和几百个士兵都看着；他也不敢放我走，怕我成为心腹大患。

所以，给我一个有名无实的校尉身份，把我变成他的私人家奴，每天跟在他身边，既能利用我的能力为他趋吉避凶，又能死死地控制住我。

这算盘，打得真响。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李长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是为了给谁当狗的。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挤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声音虚弱地说道。多谢，多谢大人栽培。小的，小的何德何能。

知道本官的恩典就好。赵德海很满意我的反应，他觉得已经彻底拿捏住了我。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就来本官帐前听用。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点数。这个世道，聪明人才能活得久。

最后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他丢下这句话，便心满意足地转身，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功绩。

等他走远了，王二牛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同情和不忿。李哥，这，这也太欺负人了。明明是你。

嘘。我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下去。

赵德海的亲兵还在外面，隔墙有耳。

我看着帐篷顶，眼神却越来越冷。

赵德海，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好戏，才刚刚开场。

果然，没过多久，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男人。

正是沈炼。

他不像赵德海那样前呼后拥，只是一个人前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还拿着两个精致的白瓷瓶。

沈百户。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沈炼几步上前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把食盒和药瓶放在床边的木墩上，自己则随意地坐在了床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我欠你一条命，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我麾下那五十个弟兄，也欠你一条命。这三百多号人，都欠你一条命。

他说着，打开了食盒，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丝粥，香气扑鼻。他又打开一个瓷瓶，递给我。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比军中发的那些好用得多。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帮你上药。他的语气，不像上官对下属，更像是兄长对自家兄弟。

和刚才赵德海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王二牛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直了，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自家的百户大人，对谁这么亲切和气过。

沈大人言重了，我接过粥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不少身体的寒意。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沈炼自嘲地笑了笑。若是人人都知道该做什么，我们也不会差点一头扎进鬼门关了。

他看了一眼帐篷外，压低声音道。刚才赵千户来过了？

我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许了你个校尉的职位，让你跟在他身边？沈炼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再次点头，心中对他更加佩服。能在赵德海手下隐忍这么久，沈炼绝非有勇无谋之辈。

别去。沈炼斩钉截铁地说道。他那是把你当成了他养的鹰犬，既想用你，又怕你。跟在他身边，你迟早会被他生吞活剥，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李长风，我不管你是如何得知倭寇的布防，那是你的秘密。我只问你一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了。

我放下粥碗，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报仇。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和不容动摇的决心。

望海村三百一十二口人，不能就这么白死了。我要把所有参与屠村的倭寇，以及他们背后的每一个人，都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沈炼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有赞许，最终化为一种决然。

好一个血债血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光靠你一个人，报不了这个仇。你需要身份，需要帮手，需要力量。

他站起身，在小小的帐篷里踱了两步，然后猛地回头，对我郑重其事地说道。

李长风，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沈炼的百户所。不当普通的兵，当我的亲兵。我给你百户所最好的资源，让你尽快把身体养好，教你沙场搏杀的真本事。你，愿意吗？

和赵德海那虚伪的校尉不同，百户亲兵，那是真正的心腹班底，是战场上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这已经不是拉拢，而是真正的认可和托付。

来了来了，炼哥的正式邀请。

主角的第一个班底成了，这才是正道的光。

快答应他，跟着炼哥有肉吃，跟着赵德海只能吃屎。

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掀开被子不顾背上撕裂般的剧痛，翻身下床对着沈炼，单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三个字。

我愿意。

这一跪不是跪身份不是跪权势。

我跪的，是眼前这个汉子的知遇之恩，是他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渔村小子，堵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的豪情。

沈炼大笑着将我扶起，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兄弟，从今天起，你我就是过命的交情。

他扶我躺回床上，亲自拧开金疮药的瓶盖，小心翼翼地帮我处理背后的伤口。清凉的药膏接触到翻卷的皮肉，一阵舒爽的感觉传来，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对了他一边上药一边说。我审了几个活口。这次来的，只是倭寇黑鲨主力的一支分队。他们的大本营在几十里外的一座叫鬼头礁的岛上。而且他们似乎在和我们卫所里的某些人，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鬼头礁，卫所里有内鬼。

我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松林反杀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复仇之路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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