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求生

山谷里的风比谷外柔和些，却依旧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细针扎刺。吴影扶着老汉靠在巨石背风处，见老汉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便伸手替他拍了拍后背的尘土，又将自己身上那件满是破洞的粗麻布衣，往老汉肩上多裹了裹。

“老丈，您先歇会儿，我去寻些能吃的。” 吴影说着，目光扫过山谷深处。原主的记忆里，这片山谷往年常有流民来挖野菜，只是今年饥荒闹得凶，能不能找到，他心里也没底。

老汉喘着气，拉了拉吴影的衣角，声音沙哑：“娃子，当心些，这山里说不定有野兽。”

“您放心。” 吴影点点头，捡起地上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揣在怀里，顺着谷底的浅沟往里走。脚下的黄土又松又软，偶尔能踩到枯脆的草茎，发出细微的断裂声。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他忽然眼前一亮 —— 前方土坡下，几株泛着淡绿的甜苣菜正顽强地从冻土中钻出来，叶片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吴影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野菜连根挖起。这野菜虽算不上美味，却是眼下能救命的东西。他刚把野菜收进怀里，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声，像是孩童的啼哭，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恐惧。

吴影心里一紧，握紧了怀里的石块，循着声音悄悄走过去。绕过一丛枯黄的灌木，他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蜷缩在树根旁，身上穿着单薄的破烂衣衫，小脸冻得通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正低声啜泣。

“别怕，我不是坏人。” 吴影放缓脚步，轻声开口。那孩子猛地抬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却因为虚弱，没能退得太远。

吴影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刚挖的甜苣菜，递过去：“这东西能吃，你要是饿了，先拿着。”

孩子盯着野菜，又看了看吴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冻得发紫的小手，接过野菜。他的手指纤细得像根枯柴，轻轻攥着野菜，小声道：“谢…… 谢谢大哥。”

“你爹娘呢？” 吴影在孩子身边蹲下，声音放得更柔。提到 “爹娘”，孩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哽咽着说：“爹娘…… 昨天被乱兵杀了，我跟着流民跑，跑着就跟丢了……”

吴影心里一沉，这样的惨事，在这乱世里早已是常态。他摸了摸孩子的头，沉声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带你找吃的，不会让你饿死。”

孩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吴影，眼里渐渐有了微光，轻轻点了点头。

吴影带着孩子回到巨石旁，老汉见了孩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是个可怜娃。” 吴影将挖来的甜苣菜分成三份，一份给老汉，一份给孩子，自己只留了最少的一份。他知道，现在每一口食物都弥足珍贵。

“这野菜生吃怕是伤胃，得煮煮才好。” 老汉看着手里的野菜，皱着眉头说。吴影也正有此意，可这山谷里光秃秃的，哪来的柴火？他四处张望，忽然想起刚才挖野菜时，看到不远处的沟边堆着些干枯的树枝，想来是之前的流民留下的。

他让老汉和孩子在原地等着，自己去把枯枝抱了回来。可生火又成了难题 —— 他身上没有火石，只有一块从原主怀里找到的、边缘磨损的铜镜。吴影忽然眼前一亮，他记得历史课上学过，古人会用铜镜聚光点火。

他拿着铜镜走到阳光稍好的地方，调整角度，让阳光透过镜面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落在干枯的枯草上。寒风偶尔吹过，光点晃动，他耐心地稳住镜面，片刻后，枯草渐渐冒出一丝青烟。吴影连忙俯身，用嘴轻轻吹气，青烟越来越浓，终于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成了！成了！” 老汉和孩子都兴奋地叫了起来。吴影也松了口气，连忙将枯枝架在火苗上，很快，一堆篝火便烧了起来。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将甜苣菜放进一个破旧的陶碗里，又往碗里加了些融化的雪水，放在火边煮着。

篝火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冷，孩子靠在老汉身边，渐渐不再发抖。吴影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山谷只是暂时的避难所，乱兵随时可能找来，而且跟着他的人越多，生存的压力就越大。

就在这时，山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虚弱的呼喊：“有人吗？有没有吃的？”

吴影立刻站起身，握紧了怀里的石块。老汉和孩子也紧张地看向山谷口，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绝望。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约莫三十多岁，身上带着几道浅浅的伤口，手里还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那汉子看到篝火旁的吴影三人，停下脚步，抱拳道：“这位兄弟，我们也是逃难的，实在饿坏了，能不能分我们一口吃的？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吴影看着眼前的几人，又看了看锅里刚煮好的野菜，心里思索起来。如今乱世，单凭自己一人，很难长久活下去。这些流民里，或许就有能用之人。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锅里的野菜不多，但也能分你们一些。只是这山谷并非长久之地，若你们不嫌弃，不如暂时跟我一起，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汉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说道：“多谢兄弟！只要能活下去，我们都听你的！” 其他流民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希望。

吴影将野菜分匀给众人，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默默盘算着。崇祯七年的陕北，危机四伏，但也暗藏机遇。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而这支小小的流民队伍，或许就是他在这乱世中崛起的第一缕微光。

篝火依旧在燃烧，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庞。吴影望着山谷外沉沉的夜色，知道明天又将是充满未知的一天，但他的心中，却多了一份坚定 ——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带着这些人，在这明末乱世中，闯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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