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抗生素与佛理

雷娜的解毒剂延缓了死亡，但没能完全清除毒素。陈凡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伤口周围变得乌黑，火辣辣的疼痛混合着深入骨髓的麻痒，让他几乎发疯。

更糟糕的是，他开始发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雷娜搀扶着他，在废墟中艰难前行，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陈凡浑身滚烫，脚步虚浮，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同样受伤不轻的雷娜身上。

“水……水……”陈凡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无意识地**。

雷娜骂骂咧咧地掏出水壶，怼到他嘴边，勉强给他灌了一小口：“省着点！就剩这半壶了！你这累赘，早知道让你被那毒箭射死算了！”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依旧奋力支撑着陈凡，寻找着庇护所。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她找到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管道入口，里面相对干燥，勉强可以容身。

将几乎昏迷的陈凡塞进管道深处，雷娜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大口喘息。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还好，大多是皮肉伤，没有中毒迹象。

但陈凡的状况很糟，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毒素和感染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妈的……”雷娜低声咒骂，看着蜷缩在角落、因为高烧而瑟瑟发抖的陈凡，眼神复杂。

丢下他，是最理智的选择。带着他，两个伤员在危机四伏的夜晚根本走不远，而且他还是个随时可能“佛祖显灵”的不稳定因素。

但是……想起他徒手抓住矛刃的愚蠢勇敢，想起他推开自己挡住毒箭的下意识反应……

“算我欠你的！”雷娜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她记得来时路上好像瞥见过一个挂着残破十字标志的建筑，可能是个小诊所。那里或许还有未被搜刮干净的药品。

“喂，秃驴！”她拍了拍陈凡滚烫的脸，“听着，我出去找药！你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明白吗？”

陈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雷娜一个大概的轮廓。他下意识地伸手，胡乱地抓住了雷娜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别去……”他声音嘶哑，带着高烧的呓语，“外面……危险……有怪物……还有坏人……”

雷娜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死紧。

“女施主……你……你是个好人……”陈凡继续碎碎念，眼神涣散，“虽然你脾气爆……动不动要砍人……还……还杀生……但……但你救了我……还给我水喝……”

雷娜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佛祖说……善有善报……你心有善念……必得福报……”陈凡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又要昏迷，但抓着雷娜的手却依旧没松，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等我……等我好了……我天天给你诵经……保佑你……平平安安……”

看着这个奄奄一息、却还在用佛理给她“发好人卡”、为她祈福的秃驴，雷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猛地抽回手，语气硬邦邦地：“省省你的经吧！留着力气等我的药！要是敢死在这里，我把你扔去喂变异鼠！”

说完，她不再犹豫，检查了一下手枪弹药，弯腰钻出了管道，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

管道里，只剩下陈凡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他蜷缩着，在昏迷与清醒间徘徊，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佛祖保佑……女施主平安……”，偶尔夹杂着因疼痛而发出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不时传来变异生物的嘶吼和远处模糊的枪声，每一次声响都让意识模糊的陈凡身体一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凡觉得自己快要被高热和疼痛彻底吞噬时，管道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雷娜略显狼狈但眼神明亮的身影钻了进来，她身上沾满了灰尘，手臂上多了一道新的擦伤，但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盒。

“秃驴！没死吧？”雷娜冲到陈凡身边，打开金属盒，里面是几支密封的注射器和一些药片，“算你命大！那破诊所居然还真剩下一支广谱抗生素和解毒血清！”

她动作麻利地拿起注射器，撕开包装，对着陈凡肿胀的手臂扎了下去！

“嘶——”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带来一阵刺痛，让陈凡清醒了几分。他茫然地看着雷娜专注而带着一丝疲惫的侧脸。

注射完抗生素和血清，雷娜又粗暴地撬开陈凡的嘴，塞进去两片消炎药：“咽下去！”

陈凡本能地吞咽，药片的苦涩让他皱紧了眉，但意识却奇迹般地清晰了一些。

他看着雷娜脸上新添的擦伤和一身风尘仆仆，想起她刚才冒险出去找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女施主……你的伤……”他虚弱地开口。

“死不了！”雷娜打断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管壁上，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肌肉的酸痛和伤口火辣辣的疼。

她拿出水壶，自己喝了一小口，然后扔给陈凡，“喝点水，然后睡觉！明天要是退烧了，就算你命大！”

陈凡接过水壶，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雷娜，非常认真、非常虚弱地说：“谢谢……谢谢你，女菩萨……”

“噗——”雷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睡觉！再啰嗦把你扔出去！”

陈凡乖乖闭嘴，小口抿着水，感受着药物带来的微弱希望和手臂上逐渐消退的麻痒。

他看着旁边闭目养神、却依旧保持警惕的雷娜，第一次觉得，这个脾气暴躁、杀伐果断的女施主，在这片绝望的废土上，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种微妙的、基于生存需求的共生关系，在这狭窄冰冷的混凝土管道里，悄然建立。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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