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佛慈悲，此乃何地？

痛！

骨头散架般的痛！

陈凡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浓重的尘埃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肺叶火辣辣地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暗红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凝固的血污。

“这……这是哪儿？”

“是地狱？”

“在做梦？”

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加班到深夜、上司砸在脸上的报表、女友分手短信的冰冷文字、为救一只横穿马路的流浪猫而刺眼的车灯……

他下意识的掐了下大腿。

疼！

还活着，也不是做梦！

他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却感觉浑身虚弱。

环顾四周，断壁残垣，废弃的钢筋水泥狰狞地刺向天空，风化的塑料布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去，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在这里？”

陈凡极力的想要搞清楚状况。他习惯性地双手合十，却发现手腕空空，那串盘了多年的佛珠不见了踪影。

“佛珠离身不祥之兆！”一丝不祥的预感略过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从旁边的瓦砾堆传来。

一只体型堪比家猫、皮毛斑秃、眼睛泛着不祥红光的巨鼠钻了出来，龇着锋利的黄牙！

陈凡吓了一跳，但看清是只老鼠后心中一惊：“我去，什么鬼？老鼠怎么这么大？难道穿越了？”

那辐射鼠后腿一蹬，带着一股腥风直扑过来！

“哎呦喂！不是吧！”陈凡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开。他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碎碎念：“鼠施主！贪嗔痴是恶之源！你如此暴躁，容易高血压、心脏病！咱们坐下来聊聊鼠生理想不好吗？”

辐射鼠追得更紧了。

就在陈凡快要被追上的当口，前方拐角处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穿着破烂拼凑的衣物，脸上蒙着脏污的布巾。

“太好了！有人！”陈凡如同见到了救星，用尽力气挥手高喊：“前面的施主们！救命啊！帮帮忙拦住后面那位暴躁的鼠施主！我佛保佑你们！”

那几人显然也看到了陈凡和他身后穷追不舍的辐射鼠。但他们非但没有帮忙，反而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陈凡在职场中无比熟悉的、看到肥羊的眼神。

其中一人抬手，那是一把粗糙改装的手枪，枪口对准辐射鼠，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废墟间回荡。辐射鼠应声倒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陈凡长舒一口气，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对着那几人微微鞠躬：“阿弥陀佛，多谢几位施主出手相救，真是菩萨心肠……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几支枪口，在解决掉辐射鼠后，齐刷刷地调转方向，稳稳对准了他自己。

为首的一个高个子男人，扯下脸上蒙着的布，露出一张带着刀疤和贪婪笑容的脸，唾了一口：“呸！菩萨？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是刚从哪个避难所里跑出来的肥羊吧？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有水跟食物，统统交出来！”

陈凡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难以置信：“不、不是……几位施主，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是什么肥羊，我就是个路人。刚才还要多谢你们……”

“少他妈废话！”刀疤脸旁边一个矮壮汉子不耐烦地吼道，“老大，跟他啰嗦什么，直接搜身！看他这傻了吧唧的样子，肯定有好东西！”

刀疤脸用枪口点了点陈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听见没？自己动手，省得爷们儿帮你。这鬼地方，杀了你往废墟里一扔，连野狗都找不着。”

陈凡看着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刚刚死去的辐射鼠，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前世被领导指着鼻子骂、被同事排挤的憋屈感，与眼前赤裸裸的生命威胁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施……施主们，冷静！一定要冷静！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我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成佛？老子现在只想成饱死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他手指缓缓扣紧了扳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陈凡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极度的恐惧触动了什么，一段晦涩难明、却又仿佛与生俱来的咒文，如同本能般浮现在陈凡的脑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嘴唇无声翕动，默念出了第一个音节。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突然僵住，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扣动扳机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秒，在另外几个流民惊恐的注视下，刀疤脸雄壮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撮细微的尘埃，哗啦散落在地，连同那把手枪，也一同化为了锈蚀的铁粉。

现场，死一般寂静。

剩下的流民看看地上那撮人形的灰，又看看站在原地、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的陈凡，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怪……怪物啊！”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几人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逃离了现场，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陈凡才缓缓睁开眼。他看着地上那撮还保持着人形轮廓的尘埃。

“什么情况？我……我杀了人？不会吧？”他难以置信的看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淹没了他。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瞬间浮现出红印。

“妄动无明！嗔念一起，造下杀业！陈凡啊陈凡，你修的什么佛！念的什么经！”他对着那撮尘埃，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合十忏悔：

“施主……虽然你先动的手，但我不该……我不该……唉！冤冤相报何时了！愿你早登极乐，离苦得乐，阿弥陀佛……”

废墟间，只剩下一个刚刚穿越而来的“圣父”，为他第一个（被动）超度的亡魂，做着苍白而滑稽的忏悔。

风卷起辐射尘，掠过那撮人形的灰，仿佛无声的嘲讽。

（第一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