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镇灵军

胡同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裴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从巷口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

对方身板挺得笔直，寸头，眉眼锋利，看人的时候目光沉静，却又带着审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区别于市井百姓的、经过长期严格训练才能形成的秩序感。

对方看着裴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你怎么发现我的？"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裴渊没接这话茬，直接问道："找我有事？"

这几天在理发店附近晃悠的"生面孔"和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对于两世为人、感知远比常人敏锐的他来说，实在算不上多隐蔽。

对方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色封皮的证件，利落地在裴渊眼前亮了一下。证件上，剑与盾的交织徽记透着冷硬的气息，"镇灵军，侦查大队，少尉，周正。"他收起证件，动作干脆，目光重新落在裴渊脸上"裴渊，我们观察到你身负'灵格'。既然你已察觉，并用了点小手段引我们现身，想必也清楚我们的来意。"

"邀请我加入？"裴渊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错。"周正点头，言简意赅，"灵契者是重要的战略资源。镇灵军的职责是汇聚并培养这些力量，应对威胁，保卫秩序。你的能力，留在市井是浪费。"

裴渊沉默了几秒。这沉默并非犹豫，而是他早已做好的决定在心底最后的确认。他很清楚，在这个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世界，个体力量再特殊，也难以抗衡时代的洪流。既然命运给了他再活一世的机会，他就要活出点分量，给这个世界一点震撼！

即是要在这个世界立足，也是为了满足前世那颗躁动不安的中二梦。加入军方，进入一个更大的平台，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途径。

"好。"裴渊抬起头，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下，周正眼底的讶异更明显了。他预想了少年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惊慌、质疑、讨价还价，甚至需要他费一番口舌说明利害，却唯独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仿佛就在等这一刻。"你……不再多问问？比如待遇、训练，或者任务可能的风险？"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试图从裴渊脸上找出些别的情绪。毕竟别人不是担心风险就是担心训练太苦，那个不是他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劝过去的，还有一堆拒绝。到裴渊这可倒好，一秒答应，像早就准备好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审视，这家伙…不会真的早就做好加入的准备了吧？

"没必要。我答应了。"裴渊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给我点时间，回去拿点东西。"

周正审视着他，似乎想从这个过分镇定的少年脸上看出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可以，街口，有辆墨绿色的吉普。"

裴渊没再说话，转身走出胡同，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看不出丝毫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激动或忐忑。

回到理发馆时，李姨还在收拾工具，哗啦啦的水声从后院传来，大概是在清洗毛巾。店里弥漫着皂角和热水混合的熟悉气味。裴渊没惊动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店堂，掀开布帘，走进自己那间窄小的里屋。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旧衣柜和一张小桌子。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光斑。裴渊的动作很轻，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打开衣柜，里面没几件衣服，他拣了两件换洗的、最结实的塞进包里。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目光扫过这间住了十年的小屋。

他坐到小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落下去。

"李姨：我走了。找了个活儿，包吃住，出去一段时间，别担心。不是冲动，我想好了。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少操劳。等我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捎信回来。勿念。 小渊。"

信写得极其简短，没什么修饰，没提镇灵军，更没提刚刚两人对话中提到的“灵格”。他知道，说得越多，李姨担心的就越多，平添牵挂。

站在李姨卧室门口，裴渊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片刻。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后院隐约的水声。这十年，是李姨把他从街边捡回来，给了他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那些看似平常的琐碎日常，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更不愿将离愁别绪搞得拖泥带水，平添伤感。最终，他只是轻轻推开门，走到床头，将信仔细地放在枕边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几秒那张铺着干净蓝色床单的床，然后毅然转身，拎起背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穿过安静的店堂，推开理发馆的门。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他眯了眯眼，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街口。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车身沾满泥点，透着股风尘仆仆的粗犷劲儿。周正站在车边，见他过来，什么都没问，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裴渊顿了顿，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吉普车缓缓驶离了这条熟悉的街道。周正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车厢里过于沉默，有或许是出于职责，他开口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有些规矩要知道。镇灵军不是享福的地方，纪律是第一位的。军人的职责是保卫家园，保障秩序，忠诚和奉献是底色。以后你会接受系统的训练，学习如何控制和运用你的能力，那将比你想象的更艰苦……"

他的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讲述着军人的荣誉与责任。

但裴渊没什么心思细听。他侧着头，透过有些灰尘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低矮的砖房、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熙攘麻木的人群。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车身的颠簸，偶尔碰到车门，发出极轻的磕碰声。他在心里默默说着：别了，李姨。

吉普车颠簸着驶向城外，驶向未知的前路。周正的话语在车厢里回荡。裴渊的目光越过周正的肩头，落在窗外更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起伏的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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