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裴渊

午间的暖阳斜斜照进理发馆内，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切出几道光。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靠坐在折叠椅上，看着那位被街坊称为"李大姐"的理发师干活。店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剪刀擦过头发的声音。

他眯着眼，视线跟着树影中投下的光斑移动，忽然有些出神。

按照传统说法来讲，这是他【穿越】的第十五年了。

裴渊记忆里的最后一刻，是高三教室里闷热的下午，自己在课堂上昏昏欲睡。可等他再次睁眼时，已经成了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被扔在一座福利院的旧石阶上，周围寒风吹拂，可他能做的只有啼哭。

他忘了当时在消化完“自己穿越了”这个事实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和想法。

兴许是前世无聊又高压的生活让裴渊早就厌恶了哪里，所以在他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没什么其他的情绪，倒不如说还有些庆幸，能遇到李姨这样善良的人，能再次无忧无虑的生活几年。

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一种荒诞感。

而关于这个世界的亲生父母，裴渊没多少念想，唯一的埋怨就是对方为什么不能再把自己放好后顺手敲个门。如果不是李姨买菜正巧发现并收养了自己，自己恐怕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穿越即重开的笑柄。

"小渊，发什么呆呢？"李姨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晒晒太阳，有点困。"裴渊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视线从光影里收回，思绪回到现在。

可就在这岁月静好之时，理发馆那扇不太灵光的木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发出闷响。三个穿着脏污花衬衫、满身酒气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瞪着通红的眼睛。

"李寡妇！这个月的保护费，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壮汉粗着嗓子吼道。

李姨放下推子，脸上没什么波澜："这条街的规矩，可没听说要给你们交什么钱。

"规矩？"为首的那人一脚踢开挡路的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子就是规矩！别人都交了，就你特殊？是不是觉得有个半大小子撑腰，就硬气了？"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跟着起哄，吓得正在理发的顾客不等剪完就逃了出去。

裴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依旧靠在椅背上，只是目光沉静地看向那边。

李姨的语气依旧平稳，放下手中的东西："我开这小店，勉强糊口，没什么余钱给你们。请回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对方显然没了耐心，伸手就朝她推搡过去。

比他更快的，裴渊行动了。

他抄起手边桌上一个搪瓷脸盆，猛地用力将里面的水全部泼出。可那些水并没有命中对方，反倒是偏移了几分朝着壮汉身旁的空地泼去。

可就在下一秒。

那泼出去的、本该散落一地的水，像是被赋予了某种诡异的生命和极大的厌恶情绪，竟骤然汇聚、拉长，隐隐化作数十根纤细的水针，以远超泼洒时的速度，猛地朝裴渊自己疾射而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违背常理。连闹事的人都愣了一下。

裴渊瞳孔骤缩，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骇，他像是吓坏了，脚下"慌乱"地一个趔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对方那宽厚的背后。这个位置选得刁钻，正好让那为首的壮汉成了他临时的盾牌。

"噗嗤——"

"啊！"对方发出一声痛呼。那些锁定着裴渊的水针，大部分擦着他的身体射空，打在后面的墙壁上，留下几个深色的湿痕，但仍有那么两三根，因为裴渊的躲闪和站位，狠狠地刮过了对方抬起格挡的手臂和侧脸。

血痕立刻显现出来。

为首的人捂着脸，酒醒了大半，看着地上迅速洇开的水渍，又看看裴渊，再联想到刚才那完全无法理解的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要钱和面子了，带着两个同样吓傻的同伙，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理发馆。

骚乱平息，店里再次回归安静。

李姨快步走到裴渊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压低了声音："小渊！跟你说过多少次，少用那东西！"

裴渊喘着气，点了点头，他感受到李姨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担忧。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李姨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裴渊走到门口，看着那三个混混消失在小街尽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不远处的一个巷口，就在那里，一个穿着普通、但站姿过于挺拔的男人迅速缩回了阴影里。裴渊心里冷笑一下，果然还在。从几天前，他就察觉到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很隐蔽，但他两世为人的直觉，加上那种天生的警觉，不会错。

今天的举动，一半是解围，另一半，就是给这影子看的，不然凭借他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不用这种能力。

"李姨，我出去散散心。"裴渊转过身，语气尽量轻松。

李姨看着他，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早点回来。"

裴渊推开理发馆的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沿着狭窄的街道慢慢走着，拐过两个弯，走进一条更僻静的死胡同。胡同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在胡同中间停下，背对着来时的巷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跟了一路，不累么？出来吧，别躲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