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冥陈家

林默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那青衣男子带着他一路疾行，速度奇快，两旁的景物都化为了模糊的线条。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男子脚步放缓，停在了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谷入口。

谷中停着一艘奇特的云舟，通体由某种暗青色木材制成，上面铭刻着淡淡的银色符文，散发出微弱的灵光。云舟旁，已有四五个年纪与林默相仿的孩童安静站立，旁边守着一名身穿同样款式但颜色为月白色劲装的青年男子。

这白装青年面容冷峻，抱臂而立，但当看到青衣男子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迎上前道：“楚师兄，你回来了！”

“嗯，”被称作楚师兄的青衣男子微微颔首，将林默轻轻推到那群孩童中间，“沈师弟，加上这个，六个齐了，任务完成，可以返程了。”

“上船！”沈师弟朝孩子们挥了挥手，声音干脆利落。

孩子们有些怯生生地，在两位修士的目光注视下，依次爬上了那艘不算太大，但容纳他们绰绰有余的云舟。林默跟在最后，在舟尾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打量四周。

连同他在内，三男三女，一共六个孩子。大多面带惶恐和不安，衣着朴素，显然都出身寻常人家。其中一个女孩格外引人注目，她穿着干净的藕荷色棉裙，脸蛋圆润，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好奇地打量着新上船的林默。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默那身单薄破旧的衣服上时，女孩眨了眨眼，小声问道：“你很冷吗？这山里风大，你怎么穿这么少？”

林默脸颊一热，下意识地想缩紧身子，但想到楚师兄就在前面，又强自挺直了背脊，低声道：“不冷。”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女孩抿嘴笑了笑，没有戳穿，从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包裹里，取出一件墨绿色的夹袄，递了过来：“这是我备用的，你先穿着吧，虽然可能不太合身，但总比冻着好。”

一股久违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暖意扑面而来。林默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身体的寒冷和对温暖的渴望，低声道了句“谢谢”，接过夹袄迅速穿上。夹袄略宽大，但非常厚实，瞬间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我叫沐瑶。”女孩见他穿上，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默。”他低声回答，将这份善意记在心里。

其余几个孩子见沐瑶开了头，也稍微放松了些，小声互通了姓名。另外两个男孩，一个黑壮的名叫石大力，一个瘦小的叫李栓柱；两个女孩，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叫赵小丫，另一个总是低着头的叫孙小草。

都是些朴实无华的名字，透着乡野的气息。

云舟前方的楚师兄和沈师弟并未过多关注他们这些孩童，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大多停留在前方的云雾之中。云舟微微震动，随即无声无息地浮空而起，沿着山谷向前飞掠，速度越来越快。

舟行平稳，但外面的景物却在飞速倒退。林默紧紧抓住船舷，透过符文闪烁的光罩看向外面。崇山峻岭、密林江河在脚下掠过，这种翱翔于天际的感觉，让他心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隐秘的兴奋。

行程漫漫，不知日月。林默只觉得在云舟上度过了许多个日夜，饿了便吃沈师弟分发的某种不知名的、吃一小块就能饱腹的干粮，渴了则有清甜的泉水。他注意到，越是前行，周围的景致越发奇特。外界分明已是深秋初冬的萧瑟，但他们途经的一些山川，却依旧林木葱郁，绿意盎然，甚至能看到一些散发着莹莹光晕的奇异花草。

他心里疑惑，却谨记着少言多看的道理，将这疑问压在了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月，或许更长时间，云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周围的云雾变得浓郁，灵气也似乎更加充沛。

“到了。”楚师兄清冷的声音响起。

云舟缓缓下降，穿透层层云雾，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处巨大的悬崖平台之上。

狂风猎猎，吹得林默几乎站立不稳。他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心中巨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远处无数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如同仙境岛屿。而正前方，一座无法形容其宏伟的巨峰直插云霄，看不到顶端，仿佛支撑着整个天穹。

“唳——！”

沈师弟取出一枚玉符，注入灵力。片刻后，几声清越的鹤鸣从巨峰之上传来，只见三只体型巨大、神骏非凡的白羽仙鹤穿透云层，优雅地滑翔而至，落在平台之上。每只仙鹤背上，都坐着一名身穿月白劲装的修士。

“楚师兄，沈师兄，辛苦了！”为首一名修士笑着拱手，“这次带回六个苗子，贡献点想必不少吧？”

楚师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与来人寒暄了几句。随后，林默等六个孩子便被分别带到了仙鹤宽阔的背上。

“抓紧羽毛，莫要慌张！”载着林默的修士嘱咐了一句。

仙鹤振翅，猛地冲天而起，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几个孩子忍不住惊呼出声。林默也是心跳如鼓，但他死死抓住仙鹤柔软而坚韧的羽毛，强忍着没有叫喊，反而努力睁大眼睛，俯瞰这令人终生难忘的景象。

仙家福地，莫过于此。

穿过缭绕的云雾，巨峰之巅的景象逐渐清晰。只见一片巨大的平原之上，亭台楼阁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气息。灵光在各处闪烁，偶尔可见修士驾驭法器飞掠而过。

只是惊鸿一瞥，仙鹤便已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之前。

山门由巨大的白玉石砌成，高耸入云，门楣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青冥陈家！

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林默感到怀中的那枚黑色铁牌似乎微微温热了一下，转瞬即逝。他心中凛然，对眼前这片陌生的仙家之地，生出了无限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接引他们的修士语气和善了许多，对六个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孩子道：“几位师弟师妹，此后你们便是我青冥陈家的外围弟子了。随我入门，自有管事安排你们的居所和后续事宜。”

林默深吸了一口冰冷却充满灵气的空气，跟在众人身后，迈步踏入了那仿佛隔绝了凡尘与仙道的巨大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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