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仙缘乍现

“废物！”

“你爹娘当初真是白瞎了眼，养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榆木疙瘩，当初就该让你冻死在外面！”

“晦气！”

北渊府，落霞州。

寒江镇外，一条蜿蜒的土路沿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江岸延伸。一辆破旧的驴车吱呀吱呀地前行，车厢里，一个裹着厚实棉袄、脸颊肥硕的妇人，正对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一个瘦小身影唾沫横飞地咒骂着。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岁的男孩，名叫林默。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单薄衣衫，在凛冽的江风吹拂下，瘦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紧紧抱着膝盖，将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沉默地望着车板缝隙里冻得硬邦邦的泥土。

妇人是他母亲的远房表姐，姓钱，镇上人都唤她钱婶。林默父母早亡，去年唯一的亲人奶奶也撒手人寰，临终前，将这孤苦无依的孩子托付给了这个远近闻名的刻薄女人。奶奶弥留之际，颤巍巍地将一枚触手温润、颜色暗沉的黑色铁牌塞进了林默的怀里，再三叮嘱他务必贴身藏好，绝不可示于人前。

今日是寒江镇的大日子——玄元宗十年一度开山收徒的日子。年满十岁、根骨尚可的孩童，皆可前往镇中广场测试灵根。若有幸被选中，不仅一步登天踏入仙门，其家人更能得到玄元宗赏赐的五百两雪花银。

钱婶便是冲着那五百两银子，才不情不愿地带着林默来了镇上。

测试的结果，却让她勃然大怒。

林默并非没有灵根，相反，他身具灵根，而且是极为罕见的暗、风双属性灵根！

然而，负责测试的玄元宗执事在仔细探查后，却遗憾地宣布，他这双灵根天生残缺不全，尤其是主灵根“暗灵根”，晦涩沉寂，几近于无，乃是万中无一的“伪灵根”。莫说修炼玄元宗的正道功法，便是强行纳入门下，终其一生恐怕也难以引气入体，与凡人无异。

希望落空，预期的五百两银子打了水漂，钱婶积攒了一天的怒火，在这回程的驴车上彻底爆发，污言秽语如同冰雹般砸向林默。

林默低着头，耳边是钱婶永无止境的咒骂，心里却在冷静地盘算着。他知道，奶奶去世时，留下了一小笔积蓄，足够普通人家数年嚼用，如今定然落在了这钱婶手中。那本就是奶奶留给他活命的东西。

“等回去，趁她睡熟，拿了钱就走。”林默暗暗下定决心。这个所谓的“家”，他多一刻也不想停留。至于那枚奶奶留下的黑色铁牌，他虽不知有何用处，但既是奶奶遗命，必然要紧随身。

驴车吱呀，转过一个江湾，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作响。钱婶骂得口干舌燥，加上江风一吹，竟靠着车厢打起了盹，鼾声渐起。

林默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又瞥了一眼熟睡的钱婶，眼神微冷。

“过了这片江滩，就是钱家村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越而略显急促的声音：

“前方赶车的大婶，请留步！”

林默猛地回头。

只见后方道路上，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般掠来，脚步在冻硬的土路上几点，身影几个闪烁，便已轻盈地落在了驴车旁，竟是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江湖人的英气，目光锐利如鹰，瞬间便落在了林默身上。

“吁——！”钱婶被惊醒，慌忙拉住缰绳，待看清来人身手不凡，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护住自己的棉袄，“好……好汉……俺们是穷苦人家，没……没钱……”

青衣男子眉头微蹙，似乎对钱婶的反应有些不满，但目光扫过林默时，又缓和了几分，开门见山道：“这位大婶，莫要惊慌。在下并非歹人。方才在镇上，我见这孩子身具灵根，却未被玄元宗选中，特来询问，可否让他随我离去？”

“什么？”钱婶一愣，随即眼珠转了转，贪婪压过了恐惧，“跟你走？那……那你给银子吗？”

“银子？”青衣男子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淡淡的鄙夷，“我观此子或许另有缘法，带你等凡俗之人脱离苦海，已是造化，还要谈钱？”

钱婶见他语气不善，又看他背后长剑，心里发怵，但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还是鼓起勇气，伸出五根手指：“五……不，三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哼！”青衣男子冷哼一声，也懒得与她废话，随手抛出一小锭银子，约莫二三十两，“拿去，人我带走！”

说罢，不等钱婶反应，他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来到车旁，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臂。林默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已被带离了驴车。

“哎呦！”钱婶想去捡银子，又想去拉林默，手忙脚乱。

青衣男子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已带着林默跃出数丈之外。寒风扑面，比在驴车上时更冷数倍，林默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冷么？”青衣男子速度极快，两侧景物飞速倒退，他低头看了一眼绷紧小脸的林默，淡淡问道。

林默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些许暖意，却倔强地摇了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冷。”

青衣男子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不再多言，只是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林默回头望去，那辆破旧的驴车和钱婶肥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江岸与枯芦苇荡之后。

前路未知，寒风刺骨。

但他紧紧攥住了怀里那枚温热的黑色铁牌，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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