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及笄，毒茶惊变

永和十三年，冬。

丞相府后院的柴房里，寒风卷着雪沫从破窗缝钻进来，刮在沈微婉裸露的眼窝上，像无数根冰针在扎。

她躺在冰冷的稻草堆里，腹腔中翻涌的剧痛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 那是 “牵机引” 发作的征兆，发作时全身筋骨寸断，痛至骨髓，最后在极致的痛苦中窒息而亡。

“姐姐，你看，这凤冠霞帔好看吗？”

娇柔婉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沈清瑶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嫁衣，珠翠满头，手里还把玩着一支点翠珠钗 —— 那是沈微婉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及笄时父亲亲手为她戴上的。

沈微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摸索着抓住地上的稻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沈清瑶…… 你这个贱人…… 我的眼睛…… 我的婚约……”

“姐姐说什么呢？” 沈清瑶蹲下身，用绣着鸳鸯的锦帕擦了擦沈微婉脸上的血污，语气却淬着毒。

“你的眼睛？谁让你不肯帮三皇子炼制‘蚀骨散’呢？母亲说，留着也没用，不如剜了给我做药引，还能救我一命。”

“至于三皇子…… 他本来就喜欢我，若不是你占着庶女的名分赖着不走，我早就嫁给他了。”

话音刚落，嫡母柳氏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药碗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微婉，脸上是惯有的伪善笑容：“微婉，喝了这碗药吧，省得再受折磨。”

“你母亲的嫁妆我已经替你收好了，清瑶出嫁后会替你好好保管的，你就安心去吧。”

“嫁妆…… 那是我娘的…… 你们这群强盗……” 沈微婉的声音越来越弱，视线早已一片漆黑，只有无尽的恨意在胸腔里燃烧。

她感觉到柳氏捏着她的下巴，强行将那碗毒药流灌进她的喉咙，苦涩的药液灼烧着她的食道，连同她最后的生机一起吞噬。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她仿佛看到三皇子穿着新郎服，牵着沈清瑶的手走进喜堂。

而她的尸体，正被两个仆妇像扔垃圾一样拖出去，埋在乱葬岗里。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我沈微婉，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恨意在黑暗中嘶吼，带着蚀骨的怨念，仿佛要穿透生死的界限。

……

“姐姐！姐姐你醒醒！今日是你的及笄礼，再不起身，老夫人该怪罪了！”

急切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沈微婉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 不对，她的眼睛不是被沈清瑶剜掉了吗？

她颤抖着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眶，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的肌肤，没有血洞，没有疤痕，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睫毛的颤动。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圆润饱满，没有柴房里的污垢，也没有掐进掌心的血痕。

这不是她的手！至少不是她临死前那双布满伤痕、枯瘦如柴的手！

“姐姐，你发什么呆呢？” 身旁的丫鬟春桃见她不动，又推了推她的胳膊。

“老夫人在正厅等着呢，柳夫人和二小姐也都到了，再不去就迟了。”

柳夫人？二小姐？沈清瑶？

这些熟悉又憎恶的名字像惊雷一样在沈微婉脑海里炸开，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 这是她未出阁时住的 “汀兰院”。

墙上挂着她亲手绣的兰草图，梳妆台上摆着母亲留下的那面菱花镜，镜旁还放着一支尚未绣完的荷包，针脚细密，是她前世为三皇子准备的及笄礼物。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又鲜活得不像真的。

沈微婉踉跄着走到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十五六岁的少女脸庞，眉眼清秀，肤色白皙，只是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这是她及笄礼当天的模样！她真的…… 重生了？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清瑶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云锦裙，梳着双环髻，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手里还端着一个描金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母亲说你今日及笄，特意让厨房煮了桂圆红枣茶，让你补补身子，快趁热喝吧。”

沈微婉的目光瞬间落在那杯茶上，茶水呈琥珀色，表面漂浮着几颗桂圆肉，香气浓郁 —— 和前世及笄礼上，柳氏让沈清瑶送来的那杯毒茶，一模一样！

前世的今天，她就是喝了这杯茶，不到半个时辰就腹痛难忍，被柳氏以 “冲撞吉时、染了邪气” 为由关进了柴房。

错过了及笄礼，还被老夫人误会她不懂规矩，从此在府里的日子更加艰难。

后来她才知道，那杯茶里加了 “落子汤”，柳氏是怕她日后嫁人生子，威胁到沈清瑶的地位。

“姐姐，你怎么不喝呀？” 沈清瑶见她盯着茶水不说话，又往前递了递托盘，笑容里多了几分催促。

“这茶要趁热喝才补，凉了就没效果了。”

沈微婉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 老天有眼，让她重生在这个节点，让她有机会亲手撕碎这些人的伪善面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脸上露出一丝怯懦的笑容，和前世那个软弱可欺的庶女一模一样：“妹妹费心了，只是我刚醒，喉咙还有些干，想先漱漱口再喝。”

“姐姐就是客气，” 沈清瑶笑着摆摆手，却没有收回托盘的意思，反而往前凑了凑。

“不过是一杯茶而已，姐姐快喝吧，母亲还在正厅等着呢，别让母亲等急了。”

沈微婉看着她步步紧逼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 看来柳氏是铁了心要让她喝下这杯茶，也好，今日就让她们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

她伸手去接茶杯，指尖刚碰到杯沿，突然 “脚下一滑”，身体往前一倾，手肘正好撞在沈清瑶的胳膊上。

只听 “哗啦” 一声，整杯茶水都泼在了沈清瑶的水绿色云锦裙上，滚烫的茶水瞬间浸湿了布料，贴在沈清瑶的身上。

“啊！好烫！” 沈清瑶尖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微婉也顺势跌坐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脚滑了，没站稳…… 你没事吧？这裙子这么好看，都被我弄脏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门口，果然看到柳氏正带着几个丫鬟匆匆走来，显然是听到了沈清瑶的尖叫。

柳氏看到沈清瑶满身是水、脸色惨白的样子，顿时急了，快步走过来扶住她，厉声质问沈微婉：“沈微婉！你好大的胆子！今日是你的及笄礼，你竟敢对清瑶动手！”

“母亲明鉴！” 沈微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委屈。

“女儿刚才想接妹妹递来的茶，谁知脚下一滑，不小心撞到了妹妹，还把茶水泼在了妹妹身上。”

“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母亲恕罪！”

“你不是故意的？” 柳氏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沈清瑶身上的裙子。

“这裙子是江南织造局刚送来的云锦，价值百金！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算了？”

“母亲，” 沈微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反而带着一丝倔强。

“女儿知道这裙子贵重，可是女儿真的是不小心。”

“再说，妹妹递茶给我，若是真心为我好，为何不等我漱完口再让我喝？反而一直催着我，好像生怕我不喝一样？”

这话一出，柳氏的脸色微微一变 ——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庶女竟然敢反问！

就在这时，老夫人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出什么事了？这么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众人回头，只见老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织金褙子，由丫鬟搀扶着走进来，脸上带着威严。

老夫人是丞相府的定海神针，平日里最看重规矩，柳氏和沈清瑶见她来了，都收敛了气焰。

“母亲，您来了。” 柳氏连忙上前，想抢先告状，“是微婉她……”

“老夫人！” 沈微婉却比她更快一步，跪在老夫人面前，声音哽咽。

“今日是女儿的及笄礼，妹妹好心给女儿送茶，女儿不小心脚滑撞到了妹妹，还弄脏了妹妹的裙子。”

“母亲说女儿是故意的，要责罚女儿，可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求老夫人为女儿做主！”

她说完，还特意指了指地上的茶杯碎片和水渍：“老夫人您看，茶杯都摔碎了，若是女儿故意的，怎么会把茶杯也摔了呢？”

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又看向沈清瑶身上湿透的裙子，最后落在柳氏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今日是微婉的及笄礼，本是喜事，一点小事何必闹得鸡飞狗跳？”

“清瑶，你身为姐姐（沈清瑶虽为庶女，却比沈微婉大两个月，对外称姐姐），让着妹妹点也是应该的，一件裙子而已，再做一件就是了。”

柳氏没想到老夫人会偏袒沈微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着牙应道：“母亲说的是，是儿媳小题大做了。”

沈清瑶也委屈得眼圈发红，却只能低下头：“孙女儿知道了，祖母。”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微婉，语气缓和了些：“微婉，起来吧。”

“今日是你的及笄礼，快收拾一下，跟我去正厅，别让客人等急了。”

“谢老夫人！” 沈微婉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头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 柳氏，沈清瑶，这只是开始，前世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收拾妥当后，沈微婉跟着老夫人去了正厅。

正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看到沈微婉进来，都纷纷侧目。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及笄礼服，梳着垂鬟分肖髻，发间只插了一支珍珠簪子，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前世及笄时戴的首饰。

她走到厅中，按照礼仪向老夫人和柳氏行过礼，又一一向各位客人问好。

轮到三皇子赵珩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 前世的她，就是在及笄礼上对这位温文尔雅的皇子一见倾心，后来更是为了他付出一切，最后却落得个被剜眼毒杀的下场。

赵珩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语气温和：“沈二小姐今日及笄，真是越发清丽了。”

沈微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厌恶，微微屈膝行礼：“多谢三皇子谬赞。”

简单的寒暄后，及笄礼正式开始。

司仪唱喏声中，老夫人亲手为沈微婉戴上笄簪，又赐了字 “明曦”。

按照规矩，及笄后的女子便可议亲，柳氏看着沈微婉，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正要开口提三皇子，却被老夫人抢先一步。

“微婉如今及笄了，也该学点东西了。”

“我看她心思细腻，不如就让她跟着府里的医婆学学医术，日后也能替府里人看看小病，总比在家闲着好。”

柳氏脸色一僵 —— 她本想借着及笄礼，把沈微婉许给一个偏远地方的小官，断了她攀附权贵的可能，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让她学医！

沈微婉却心中一喜 —— 学医正是她前世赖以生存的技能，也是她复仇的武器！

老夫人这一举动，无疑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连忙跪下谢恩：“谢老夫人成全！女儿一定好好学医，不辜负老夫人的期望！”

及笄礼结束后，客人渐渐散去。

沈微婉回到汀兰院，春桃正帮她收拾东西，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小姐，刚才医婆来说，府里的艾草用完了，让您明日去城外的药铺买一些回来，她好教您做艾条。”

“好，我知道了。” 沈微婉点点头，心里却有了别的打算 —— 城外的药铺靠近西市，而前世的今天，萧玦就是在西市附近被刺客追杀，中了奇毒，险些丧命。

萧玦，当朝权倾朝野的镇北王，手握监察百官的暗卫机构 “影阁”，为人杀伐果断，冷酷无情，是京城里人人畏惧的 “活阎王”。

前世的她，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他一次，只记得他一身玄色朝服，气场强大，让人不敢直视。

但她也记得，萧玦后来是三皇子谋逆路上最大的障碍，最后被三皇子设计陷害，满门抄斩。

若是她能在明日救下萧玦，不仅能借他的势力对抗柳氏和三皇子，还能为自己多找一个盟友。

沈微婉摸了摸领口 —— 那里藏着半块刻着 “医” 字的玉佩，是她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

母亲说，等她及笄后，拿着玉佩去太医院找一位姓苏的院正，就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前世她一直没机会去，这一世，她不仅要复仇，还要查清母亲的死因和自己的身世！

她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盛开的荷花，眼神坚定 —— 柳氏，沈清瑶，三皇子，你们等着，这一世，我沈微婉，定要让你们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而那些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会一一夺回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荷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映在沈微婉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

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 既有重生的庆幸，也有复仇的决绝。

夜色渐深，汀兰院的烛火还亮着。

烛苗轻轻晃了晃，将医书手稿上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那是她前世记下的 “解奇毒方”，旁侧还画着一枚与她领口玉佩相似的纹样。

沈微婉指尖抚过那枚纹样，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藏着无人察觉的冷意。

西市的那条小巷，明日该有一场好戏了。

而那碗没喝成的 “落子汤”，柳氏和沈清瑶，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