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格物破局

开封府大牢，再次成为高逸辰临时的栖身之所。但这一次，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赵明远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牢门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陈明宗升迁带来的压力如同巨石，而调查宫中禁药源头更是步履维艰，那是一个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难道就此作罢？”赵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与疲惫。

高逸辰靠坐在墙角，镣铐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穿透眼前的困局。

“大人，我们手中还有牌。”高逸辰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直接指控陈明宗杀人，阻力太大。但我们可以先打掉他的‘护身符’。”

“如何打掉？”

“**证明他德行有亏，不配此位。**”高逸辰坐直身体，“陈明宗赖以升迁的，是‘学问优长，勤谨任事’的考语。若能证明他**学术不端，甚至欺世盗名**，这升迁的根基便动摇了。届时，无需我们动手，他的政敌自然会群起而攻之。”

赵明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黯淡：“谈何容易？陈明宗在保和殿多年，虽无大才，却也未曾听闻有学术舞弊之事。”

“明面上的没有，不代表暗地里没有。”高逸辰嘴角勾起一丝洞察的微笑，“大人可还记得，陈明宗履历中，熙宁二年进士及第后，初授江州司理参军？”

“自然记得。”

“司理参军，掌管刑狱、讼状。以陈明宗策划此案的心机，他在任上，难道会老老实实，毫无动作吗？”高逸辰引导着，“他需要钱帛打点上司，也需要经营人脉。刑狱之事，最易上下其手。”

赵明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查他江州任上的旧账？”

“不错！重点查那些**他经手后，迅速结案，但案情存在疑点，或涉及富户、牵扯利益的案件。**”高逸辰补充道，“尤其是那些可能被他**篡改证物、伪造文书**以谋利的案子！”

这个思路，跳出了当前杀人案的僵局，从一个更隐蔽、但可能更容易找到突破口的角度发起攻击。

“但时隔多年，证据恐怕早已湮灭。”赵明远仍有顾虑。

“大人，凡走过，必留痕迹。”高逸辰语气笃定，“纸张会旧，墨迹会褪，但某些**物理和化学的规律，不会改变**。”

他详细解释道：“例如，文书造假，无非是篡改日期、添加内容。不同时期的墨汁，其成分、氧化程度、在纸张上的渗透晕染效果，在足够精密的观察下，必有差异。甚至可以通过某些**化学反应**（他隐去了具体现代方法，以‘格物之法’代称）使其显形。还有纸张的质地、厚度、帘纹，不同批次的官印，其细微磨损和蘸墨习惯……这些都是不会说谎的‘物证’！”

高逸辰的话，为赵明远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他从未想过，查案还可以从这些细微到极致的地方入手！

“本官立刻派人，星夜兼程，前往江州，调阅陈明宗在任期间的所有卷宗副本！”赵明远重新燃起斗志，“只是……这观察墨迹、纸张的‘格物之法’……”

“若大人信得过，我可尝试。”高逸辰抬起戴着镣铐的手，“只需一些常见的材料：米汤、皂角水、陈醋、酒液，以及足够的阳光和放大镜……呃，就是‘火齐’（古代透镜的称呼）。”

赵明远看着高逸辰，此刻他已完全确信，眼前之人绝非张屠户。这身匪夷所思的学问，冷静缜密的思维，堪称国之利器！

“好！本官会为你准备所需之物。在你验看之前，所有卷宗，除你之外，绝不假第二人之手！”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

就在赵明远秘密安排人手前往江州，并为高逸辰准备“实验室”的同时，礼部郎中陈明宗穿着新官袍，第一次踏入礼部衙门。

同僚们表面恭贺，背后却议论纷纷，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升迁充满猜测与嫉妒。陈明宗如坐针毡，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站稳脚跟，并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他再次写下一封密信，这次的内容更加急迫，不仅请求“主人”确保江州旧事永不泄露，更隐晦地询问，是否能让开封府那个过于“较真”的赵推官，暂时离开汴京……

权力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而高逸辰，则准备用他来自未来的“格物”智慧，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困局中，撬开第一道裂缝。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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