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暗流汹涌

拂晓时分，监视陈府的衙役带来了第一个突破。他们在陈府每日运出的垃圾中，发现了一小片被撕碎、沾有油渍的**黄色绸布**，其质地与颜色，与陈明宗书桌的桌帷边缘残留的织物完全吻合！

“他用药时，必然用此布包裹药瓶，以防留下指纹……手印。”高逸辰审视着那片绸布，语气肯定，“销毁药瓶失败后，他只能将包裹的绸布撕碎丢弃。这进一步佐证了药瓶就是他的！”

几乎同时，再次秘密走访的衙役也带回了关键证词：一个更夫在案发当晚三更天左右，隐约看到一穿着深色衣服、身形与陈明宗相似的男子，从张屠户家后巷方向匆匆走出，上了停在巷口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人证、物证、动机，链条已然完整！**

赵明远精神大振，正准备签发缉捕文书，直接上门拿人。

“大人，三思！”高逸辰却拦住了他，眼神凝重，“‘千日醉’是宫中禁药。陈明宗能拿到此物，其背后定然有人。我们若此刻直接拿人，他背后之人必会干预。到时不仅人抓不到，我们手中的证据，恐怕也……”

他话未说完，签押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推官！”一名府衙书吏匆匆而入，面色惶急，手中捧着一份公文，“刚刚送达的……吏部行文！”

赵明远心中一沉，接过公文迅速浏览。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

公文内容大意是：保和殿博士陈明宗，学问优长，勤谨任事，特擢升为**礼部郎中**，即日赴任。末尾盖着吏部鲜红的大印。

**升官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陈明宗不仅没有被调查，反而被破格提拔！从清闲的博士到有实权的礼部郎中，这无疑是一道强大的护身符！

“砰！”赵明远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响，“岂有此理！这分明是杀人灭口不成，改为**权力包庇**！”

高逸辰看着那份公文，心中也是凛然。他低估了这个时代权力斗争的黑暗与直接。对方甚至不屑于暗中运作，直接一道升迁令，就让他们所有的调查取证变得举步维艰。

现在再去抓捕一位刚刚升迁的礼部郎中？没有开封府尹乃至更高层级的首肯，几乎不可能。而对方既然能轻易让陈明宗升官，自然也能在更高层面施加压力。

“大人，我们之前的方向可能错了。”高逸辰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直接指控陈明宗杀人，阻力太大。但我们可以**迂回**。”

“如何迂回？”

“**查禁药的来源！**”高逸辰目光锐利，“陈明宗是受益人，但他未必是禁药的源头。若能查到宫中何人流出此药，顺藤摸瓜，不仅能坐实陈明宗的罪名，或许还能将其背后之人一并揪出！届时，墙倒众人推，陈明宗自然无法幸免。”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高逸辰说得对，正面强攻已不可行，必须另辟蹊径。但调查宫中事务，风险比调查一个博士要大上十倍、百倍！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此事……需从长计议，万分谨慎。”赵明远沉声道，他看向高逸辰，“在查明之前，你……”

“我明白。”高逸辰接口，“我依旧是戴罪之身，仍需在牢中等待。不过大人，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陈明宗升迁，意味着他背后的力量已经警觉，他们定会加紧抹除所有痕迹。”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两人心头。

与此同时，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陈明宗穿着崭新的礼部郎中官服，接受着同僚的恭贺，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只有偶尔扫向角落、看到那前来道贺却面无表情的某位宗王府管家时，他眼底深处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决绝。

他知道，这顶新官帽，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若他不能尽快彻底摆脱张屠户案的牵连，他的主子，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这颗棋子。

一场围绕着罪证与权力的无声厮杀，在汴京城的阳光下与阴影中，同时上演。高逸辰的科学理性，第一次直面了封建权力的蛮横与诡谲。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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