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万蛊窟的腥风

天衍宗后山的荆棘丛长得比人还高，墨绿色的藤蔓相互缠绕，上面布满了一寸多长的尖刺，阳光落在藤蔓上，只留下零星破碎的光斑。荆棘丛深处，藏着万蛊窟的入口 —— 那是一个直径约两丈的黑色洞窟，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的嘴，洞口边缘的岩石被常年的阴风侵蚀得坑坑洼洼，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黏液，不知是蛊虫的分泌物，还是前人的血迹。

阴冷潮湿的风从洞窟里往外冒，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 那味道混杂着蛊虫粪便的酸腐、腐肉的糜烂，还有毒草的辛辣，吸一口就让人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风里还夹杂着 “沙沙” 的声音，那声音细密而持续，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黑暗中爬动，顺着洞壁蔓延，缠绕着人的耳膜，让人浑身发寒。

王虎和刘勇架着顾轩，走到荆棘丛边缘就停下了 —— 他们显然也怕这万蛊窟的凶名，不敢再靠近半步。刘勇伸手将顾轩往前一推，顾轩踉跄着跌进荆棘丛里，尖刺划破了他的衣服，在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李师兄说了，给你个‘体面’，自己跳下去，省得我们动手。” 王虎双手抱在胸前，语气粗鄙，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他抬起脚，踢了一块碎石进洞窟，碎石滚落的声音在洞里回荡，“嗡嗡” 的回声越来越小，却始终听不到落地的声音，仿佛这洞窟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掉进去的东西。

顾轩扶着身边的荆棘藤，慢慢站稳身体。他的膝盖还在疼，那是刚才被王虎和刘勇拖拽时磨破的，此刻沾了汗水，更是疼得钻心。他抬头看向洞窟入口，黑色的洞口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要将他的视线和灵魂都吸进去。他能感觉到，洞窟里藏着无数双眼睛，正隔着黑暗盯着他，那些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贪婪和饥饿 —— 那是蛊虫对血肉的渴望。

“怎么？不敢跳？” 刘勇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一步步朝着顾轩走近，木棍在地上拖出 “沙沙” 的声响，“看来你是想让我们帮你一把了？”

顾轩猛地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劲。他知道，就算被王虎和刘勇用木棍打下去，也只是多受一份痛苦，说不定还会在坠落过程中被岩石撞死，倒不如自己跳下去，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力气，或许在落地时能找到一线生机。

“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跳。” 顾轩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死死盯着王虎和刘勇，像是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 如果他能活着从万蛊窟里出来，一定要让这两个人，还有李默，付出代价。

王虎和刘勇没想到顾轩会这么 “干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嘲讽的笑容。刘勇挥了挥手：“行，算你有种，不过你放心，进了万蛊窟，没人能活着出来，你就等着被蛊虫一点点啃成白骨吧。”

顾轩没再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洞窟里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走到洞窟边缘，脚下的岩石松动，几块碎石滚落进洞里，依旧没有落地的声音。他低头看向洞里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仿佛能将光都吞噬掉。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 —— 那是母亲送他的 “平安” 布包，里面还装着他攒下的几枚铜钱。他将布包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娘，对不起，儿子可能不能回去见你了。” 顾轩在心里默念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强行憋了回去 —— 他不能带着眼泪死去，他要像个男人一样，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松开抓住岩石的手，顾轩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漆黑的洞窟坠落。

耳边的风声呼啸，像无数只恶鬼在尖叫。顾轩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快速下坠，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冷得像冰一样，刺得他皮肤生疼。他能听到周围传来 “嗡嗡” 的声音，那是飞蛊煽动翅膀的声音，无数只飞蛊在他身边盘旋，它们的翅膀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麻痒的感觉，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 —— 那是飞蛊翅膀上毒粉的味道。

他还能听到 “窸窸窣窣” 的爬动声，那声音从洞壁上传来，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只蛊虫正沿着洞壁朝他涌来，它们的脚爪抓挠着岩石，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 “到来” 欢呼。

顾轩闭上眼睛，身体在黑暗中不断下坠。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只觉得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一样难熬。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蛊虫越来越多，它们的气息围绕着他，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坠落下去，直到被蛊虫分食时，他的身体突然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那味道比洞窟入口处的腥臭味还要刺鼻，像是有无数具尸体在他身下腐烂，腐肉的黏液沾在他的衣服上，黏糊糊的，还带着一丝温热 —— 那是刚死去不久的人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被蛊虫完全啃食。

顾轩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从尸体上爬起来。他的手刚一碰到地面，就摸到了一些黏糊糊的东西，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腐肉和白骨，白骨上还挂着没被啃干净的肉丝，有的肉丝上还缠着几只白色的蛆虫 —— 那是 “噬魂蛆”，一种以腐肉为食的蛊虫，据说它们还会钻进活人的身体里，啃食人的内脏。

顾轩强忍着恶心，从怀里掏出打火石。他记得入宗门时，教他们凡蛊培育的王师兄说过，在危险的地方，火是最好的护身符，大多数蛊虫都怕火，尤其是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蛊虫，对火光有着天生的畏惧。

打火石的燧石和铁片摩擦了几下，火星溅起，照亮了顾轩苍白的脸。他小心翼翼地将火星引到随身携带的干草上 —— 那是他准备用来培育青纹蚁的干草，没想到此刻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干草很快就燃烧起来，顾轩将干草捆成一束，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眼前的景象让顾轩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火把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窟里，洞窟的顶部高得看不到顶，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的直径都有碗口大小，里面黑漆漆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无数只颜色各异的蛊虫从孔洞里爬出来，有的是通体黑色的 “噬魂蚁”，它们的口器锋利如刀，能一口咬断人的骨头；有的是身上覆盖着绿色甲壳的 “腐心蛊”，它们的背上有一根长长的毒刺，据说毒刺里的毒液能瞬间让人的心脏腐烂；还有的是拖着长长身体的 “千足蛊”，它们有上百条腿，爬动时发出 “沙沙” 的声响，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黏液，看起来恶心又恐怖。

这些蛊虫正缓缓朝他围拢过来，它们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一张死亡之网，正在慢慢收紧。

地上到处都是白骨和腐肉，白骨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有的白骨上还套着残破的宗门弟子服，显然，这些都是之前被扔进万蛊窟的弟子。腐肉上爬满了噬魂蛆和其他不知名的蛊虫，它们疯狂地啃食着腐肉，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洞窟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滚开！” 顾轩举起手里的火把，朝着靠近的蛊虫挥舞着。火把的光芒让周围的蛊虫暂时停下了脚步，它们警惕地盯着火把，身体微微颤抖，发出 “嘶嘶” 的威胁声，却不敢再往前一步。顾轩松了一口气，看来王师兄说的没错，火确实能震慑这些蛊虫。

他趁机打量着洞窟，希望能找到一条逃生的路。洞窟的面积很大，看起来至少有两个演武场那么大，除了他坠落的地方，其他地方都被蛊虫和白骨覆盖。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洞窟的西北角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口的岩石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看起来很少有蛊虫经过，通道口附近的蛊虫也比其他地方少很多，或许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顾轩握紧手里的火把，小心翼翼地朝着通道移动。他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尽量避开地上的腐肉和白骨，生怕惊动了周围的蛊虫。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脚下的路，他能看到，地上的腐肉里还埋着一些破碎的蛊盒和兵器，显然，之前有人也曾试图从这里逃生，却最终失败了。

就在他离通道口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洞壁上突然传来 “咔嚓” 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孔洞里钻了出来。顾轩心里一紧，猛地抬头看向洞壁。

只见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孔洞里，钻出来一只体型巨大的蛊虫 —— 那是一只 “岩甲蛊”。这只岩甲蛊有半人高，身上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不规则的凸起，像岩石一样坚硬，阳光（从洞口透入的微弱光线）照在甲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它有六条粗壮的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有一个锋利的爪子，能轻易抓碎岩石。它的头部有两只巨大的前螯，前螯的边缘像刀刃一样锋利，看起来能轻易将人撕成碎片。

岩甲蛊的出现，让周围的小蛊虫纷纷退开，它们快速地爬回洞壁的孔洞里，或者躲到白骨堆后面，显然，这只岩甲蛊是这一片区域的 “霸主”，其他蛊虫都对它充满了畏惧。

岩甲蛊的眼睛是两个黑色的小点，它盯着顾轩，发出 “低吼” 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沉闷而恐怖。它的前螯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锋利的牙齿，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它的嘴里喷出来，比之前的腐臭味还要刺鼻。

顾轩的心脏狂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这只岩甲蛊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危险加起来都要可怕。他握紧手里的火把，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 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根本不是这只岩甲蛊的对手。

岩甲蛊盯着顾轩看了几秒钟，突然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它的速度很快，像一道褐色的闪电，瞬间就冲到了顾轩面前。顾轩来不及多想，立刻侧身躲开，岩甲蛊的前螯狠狠砸在地上，“轰隆” 一声响，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大坑，碎石飞溅，有的碎石还擦过顾轩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顾轩趁机朝着通道口跑去，他的速度很快，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岩甲蛊紧追不舍，它巨大的身影在洞窟里横冲直撞，洞壁上的孔洞被它撞得纷纷塌陷，更多的蛊虫从里面爬出来，朝着顾轩追去。

顾轩能感觉到，身后岩甲蛊的气息越来越近，那股腥臭味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能听到，岩甲蛊的爪子抓挠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有它的 “低吼” 声，那声音像是在他的耳边响起，让他头皮发麻。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岩甲蛊离他只有几步远了，它的前螯已经举了起来，准备朝他砸下来。顾轩心里一急，猛地加快速度，朝着通道口冲去。

通道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顾轩冲到通道口，立刻侧身钻了进去。他刚一钻进通道，就听到身后传来 “轰隆” 一声响，紧接着是岩甲蛊愤怒的嘶吼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岩甲蛊的前螯砸在了通道口的岩石上，岩石被砸得粉碎，可通道口太窄，它巨大的体型根本进不来，只能在通道口疯狂地挥舞着前螯，发出愤怒的嘶吼声。

顾轩松了一口气，靠在通道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腐肉的黏液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他的心脏还在狂跳，刚才的一幕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休息太久，万蛊窟里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通道里的空气比洞窟里更加潮湿，墙壁上布满了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滑溜溜的。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曳，将顾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像一个个扭曲的怪物。

就在顾轩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了 “滴答滴答” 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像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又像是某种蛊虫的体液滴落的声音。

顾轩握紧手里的火把，小心翼翼地朝着通道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他能感觉到，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冷，而且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 那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却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不知道通道深处藏着什么，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加恐怖的地狱。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往前走。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通道深处的路，他看到，通道的地面上也有一些暗红色的黏液，黏液上还留着一些细小的脚印，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蛊虫留下的。通道的墙壁上，也有一些细小的孔洞，孔洞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顾轩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着通道深处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可能比刚才的岩甲蛊还要可怕。

可他不想死，他想活着，想从这万蛊窟里逃出去，想回到母亲身边，想让那些陷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带着这份执念，顾轩握紧手里的火把，一步步朝着通道深处走去。通道里的 “滴答” 声越来越清晰，那股甜腥味也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通道深处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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