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竹峰的暗箭

天衍宗坐落在苍梧山脉深处，七十二峰如青笋般刺破云层，其中青竹峰算不上起眼，却因盛产培育凡蛊的 “青纹竹” 得名。每年入夏，晨雾总会裹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漫过整座山峰 —— 那是各峰丹房里飘来的味道，有炼制 “养蛊液” 的苦涩，有烘干 “驱虫草” 的辛烈，还有凡蛊蜕壳时特有的腥甜。这味道对青竹峰的外门弟子来说，既是修仙的诱惑，也是生存的压力。

顾轩蹲在青竹峰后山的溪流边，指尖捏着一根削得极细的竹针，小心翼翼地挑开溪石下的青苔。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几只通体翠绿、背纹如篆的蚂蚁正拖着比自身大两倍的蚜虫尸体往石缝里钻 —— 这就是他忙活了半个月才找到的 “青纹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竹制蛊盒，盒壁上钻了数十个细密的透气孔，盒底铺着一层晒干的青纹竹碎屑 —— 这是他按照《凡蛊培育要诀》里的方法准备的，据说青纹蚁闻到竹屑的味道，会更快适应新环境。顾轩屏住呼吸，用竹针轻轻拨动溪石，将三只青纹蚁引到一片干净的竹叶上，再连同竹叶一起，慢慢送进蛊盒里。

“总算齐了。” 他松了口气，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蛊盒边缘的毛刺，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顾轩没在意，只是用嘴吮了吮指尖的血 —— 在外门弟子的日子里，这点小伤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低头看着蛊盒里的青纹蚁，眼底泛起一丝期待：只要能将这三只青纹蚁培育成 “噬木蚁”，就能在三个月后的外门晋升考核中拿到 “良” 评，到时候就能从拥挤的通铺搬到单人竹屋，每月还能多领半瓶 “凝气露”，不用再每天被管事弟子呼来喝去，甚至…… 还能攒点钱寄给山下的母亲。

顾轩的母亲是个普通农妇，当年为了送他进天衍宗，变卖了家里所有的田地，还借了不少高利贷。这三年来，他只在入门第一年回过一次家，母亲送他走的时候，塞给他一个绣着 “平安” 二字的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鸡蛋钱。顾轩一直把布包带在身上，此刻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心里又暖又酸。

“顾轩，李师兄找你。”

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顾轩的思绪。他回头一看，只见张昊站在不远处的竹林边，手里拿着一个空的药草篮，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 —— 那是顾轩很熟悉的表情，每次张昊看到其他弟子倒霉时，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张昊和顾轩同住一个通铺，平日里最喜欢搬弄是非，尤其喜欢拍李默的马屁。顾轩皱了皱眉，心里莫名一沉：李默是青竹峰外门的头目，仗着表哥是内门弟子赵清玄，在外面弟子里横行霸道，平日里对他们这些没背景的底层弟子非打即骂。上个月外门弟子比试，顾轩不小心赢了李默的跟班王虎，从那以后，李默就处处针对他，要么故意克扣他的草药，要么在管事弟子面前说他坏话，此刻突然找他，绝不会有好事。

“李师兄找我做什么？” 顾轩不动声色地将蛊盒揣进怀里，用衣襟盖好 —— 他怕李默又像上次那样，故意找借口毁掉他的蛊虫。

张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李师兄心情好，想给你个机会，让你跟着他做事呢。” 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药草篮，“我刚从李师兄那里回来，他还赏了我一把‘清心草’呢。”

顾轩没再说话，只是跟着张昊穿过错落的竹屋。青竹峰的外门弟子住的都是简陋的竹制通铺，每间通铺里挤着八个弟子，竹屋之间的小径上，随处可见拿着药草篮或蛊盒的弟子，大多行色匆匆。顾轩注意到，不少弟子看到他跟着张昊走，都露出了异样的眼神，有的甚至还对着他指指点点，嘴里小声议论着什么。

“你看，顾轩要倒霉了。”

“肯定是李师兄要找他算账，上次比试他赢了王虎，李师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唉，可惜了，他培育青纹蚁的手法还挺厉害的，我上次还想请教他呢。”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顾轩的耳朵里。他攥紧了藏在怀里的蛊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恐怕不是简单的针对那么简单。

穿过几排竹屋，前面就是青竹峰的演武场。演武场是用青石板铺成的，中间有一个高约三尺的石台，平日里是外门弟子练拳或比试的地方。此刻，李默正站在演武场中央的老槐树下，身边围着两个身材壮硕的弟子 —— 正是上次被顾轩打败的王虎，还有一个是李默的另一个跟班，名叫刘勇。

李默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外门弟子服，却故意将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绣着花纹的内衫 —— 那是他表哥赵清玄穿过的，据说上面还沾着 “灵蛊” 的气息。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叼着一根草茎，眼神轻蔑地扫过顾轩，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在李默脚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锦盒是用暗红色的丝绸铺底，里面盛放着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丹药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 顾轩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 “凝蛊丹”。

《凡蛊培育要诀》里记载过，凝蛊丹是培育灵蛊的关键丹药，能大幅提升凡蛊进化成灵蛊的概率，一枚凝蛊丹的价值，抵得上外门弟子十年的月例钱，寻常外门弟子连见都见不到，没想到李默竟然能弄到一枚。

“顾轩，你可知罪？” 李默吐掉嘴里的草茎，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溪水。

顾轩一愣，刚要开口询问，站在李默身边的王虎突然上前一步，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抓住顾轩的胳膊，用力一推。顾轩没防备，踉跄着跪倒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怀里的蛊盒也差点掉出来，幸好他反应快，用手紧紧护住了。

“李师兄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王虎恶狠狠地瞪着顾轩，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这凝蛊丹是李师兄托表哥好不容易弄到的，准备用来培育‘白绒蛊’，昨天还放在丹房的柜子里，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他说着，指了指周围的弟子，“昨天下午，有人看见你进过丹房，除了你，还有谁有机会偷凝蛊丹？”

顾轩猛地抬头，胸腔里窜起一股怒火，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王虎死死按住肩膀：“我没有！昨天下午我去丹房，只是为了领取培育青纹蚁的草药，根本没见过什么凝蛊丹！”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下午他去丹房的时候，李默的跟班刘勇就站在丹房门口，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从进丹房到领完草药出来，前后不到一刻钟，而且全程都在管事弟子的视线范围内，根本不可能偷凝蛊丹。现在想来，恐怕从他昨天进丹房开始，李默就已经设好了圈套。

“还敢狡辩？” 李默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扔在顾轩面前的青石板上。玉佩是用普通的青石制成的，上面刻着 “顾轩” 两个字，边缘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 那是顾轩的 “身份佩”。

天衍宗的弟子每人都有一枚身份佩，进出宗门或领取物资时都需要出示，顾轩的身份佩三天前就不见了，他四处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还以为是不小心掉在了什么地方，没想到竟会出现在李默手里，还成了栽赃他偷凝蛊丹的证据。

“这是你的身份佩吧？” 李默蹲下身，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玉佩，“昨天晚上，刘勇在丹房的窗台下找到的，除了你，还有谁会把身份佩掉在丹房里？”

顾轩看着地上的身份佩，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突然明白过来，李默早就想除掉他了，上次比试他赢了王虎，只是一个借口，这次丢了凝蛊丹，不过是李默找的一个理由，目的就是要把他彻底赶出天衍宗，甚至…… 置于死地。

周围的弟子越聚越多，大概有二三十人，他们围在演武场的边缘，小声地议论着，有人露出同情的眼神，有人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还有人跟着李默一起指责顾轩，说他 “不知好歹”“偷东西还不承认”。

顾轩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个平日里和他还算熟悉的弟子，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希望他们能站出来为他说句话，哪怕只是证明他昨天在丹房里没有异常举动也好。可那些弟子要么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要么干脆转过身，假装没看到他。

顾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被扔进了冰冷的溪水里。他终于明白，在这弱肉强食的天衍宗，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他，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根本没有人会为他出头。

“既然你不承认，那就只能按门规处置了。” 李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天衍宗的门规里写得很清楚，偷取宗门重宝者，当扔进万蛊窟，让蛊虫分食，以儆效尤！”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被冤枉的！” 顾轩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王虎和刘勇的束缚，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我没有偷凝蛊丹，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可他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连 “凝气境” 都没达到，根本挣脱不开两个壮汉的束缚。王虎和刘勇像是拖死狗一样，架着顾轩的胳膊，拖着他往演武场外面走。顾轩的膝盖在青石板上摩擦着，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裤子被磨破了，露出的皮肤渗出了血珠。

“放开我！我要见宗主！我要见长老！” 顾轩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可他的呼喊很快就被周围弟子的议论声淹没了。

被架着穿过青竹峰的小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顾轩冰冷的心底。他能听到周围弟子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

“听说万蛊窟里全是没被驯服的凶蛊，有能一口咬断骨头的‘噬魂蚁’，有能喷吐毒液的‘腐心蛊’，还有长着十几条腿的‘千足蛊’，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谁让他不自量力，敢跟李师兄作对，还赢了王虎，这都是他自找的。”

“可惜了，他培育青纹蚁的手法还挺特别的，我上次看到他用青纹竹屑喂青纹蚁，还想请教他怎么弄的呢，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唉，别说了，小心被李师兄听到，连累我们。”

顾轩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的青草上，很快就被阳光晒干。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他才入宗门三年，还没来得及学到真正的蛊术，还没来得及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还没来得及看看外面的修仙世界，怎么能就这样死在万蛊窟里？

他想起母亲送他走的时候，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挥着手对他说：“轩儿，在宗门里好好学，照顾好自己，娘等你回来。” 他想起自己当时答应母亲，一定会成为厉害的蛊修，让她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就要死了，死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窟里，成为蛊虫的食物，连给母亲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泪水顺着顾轩的脸颊流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在脸上留下一道道肮脏的痕迹。他想挣扎，想反抗，可身体却越来越无力，王虎和刘勇的力气太大了，他的胳膊被架得生疼，几乎快要脱臼了。

两个壮汉架着他，一步步走向天衍宗后山的禁地 —— 万蛊窟。越靠近万蛊窟，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浓，那是一种混合了蛊虫粪便、腐肉和毒草的味道，令人作呕。顾轩甚至能听到从万蛊窟方向传来的 “嗡嗡” 声，那是无数蛊虫煽动翅膀的声音，还有 “沙沙” 的爬动声，仿佛有无数只蛊虫正在朝着他涌来。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像要跳出胸腔一样，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将衣服都浸湿了。他知道，万蛊窟就在前面不远处，那是一个吞噬生命的地狱，一旦被扔进去，就再也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可他不想死，他想活着，想继续修仙，想回到母亲身边。

顾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突然朝着身边的王虎撞了过去。王虎没防备，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松开了抓着顾轩胳膊的手。顾轩趁机挣脱出来，转身就要往回跑，可还没跑两步，刘勇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还想跑？” 刘勇冷笑一声，抬起脚，朝着顾轩的胸口踹了下去。顾轩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他咳出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

王虎也走了过来，蹲下身，一把揪住顾轩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来，语气凶狠地说：“小子，别白费力气了，进了万蛊窟，你就等着被蛊虫一点点啃食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顾轩看着王虎那张狰狞的脸，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万蛊窟入口，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两个壮汉再次架起顾轩，拖着他，一步步走向那片茂密的荆棘丛。荆棘丛后面，就是万蛊窟的入口，那个黑色的洞口像一张巨大的嘴，正等着他这个猎物送上门来。

顾轩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笑容，浮现出青纹蚁在蛊盒里爬动的样子，浮现出自己曾经幻想过的修仙未来。可这些美好的画面，很快就被万蛊窟的腥臭味和蛊虫的爬动声淹没了。

他知道，从他被架着走向万蛊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或许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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