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与隐患

接下来的几日，陈年的生活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天未亮便被刺耳的矿哨催起，拖着疲惫的身躯，混在麻木的人流中进入幽深的矿道，挥舞矿镐，开采着那些蕴含着微薄灵气的石头。傍晚时分，背着那永远装不满的背篓，在守卫鄙夷的目光中领走那块劣质灵石，然后回到散发着霉味的窝棚。

一切照旧。

只有陈年自己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每当夜深人静，窝棚外传来其他矿奴沉沉的鼾声或压抑的咳嗽声时，他便会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本源珠”，按照财神传授的《小诸天敛息化灵诀》，引导那一丝丝精纯至极的本源之气，艰难地转化、吸收。

过程依旧痛苦而缓慢。他的经脉如同锈蚀的管道，骤然要承受高品质灵气的冲刷，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胀痛。他的神识微弱，操控化灵诀如同幼儿挥舞重锤，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甚至可能伤及自身。

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仅仅三四天过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那缕法力，壮大了足足一圈！运转之时，不再是原先那般有气无力，而是多了一丝凝实与灵动。甚至连五感都敏锐了些许，黑暗中视物更清楚，窝棚外细微的脚步声也能隐约捕捉。

这种肉眼可见的进步，是他过去三年苦修都未曾有过的体验。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缕微光，尽管知道这光芒可能通往更危险的未知，却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动力。

“嗯，马马虎虎，总算没笨到家。”财神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按这个速度，再有个把月，突破到炼气二层问题不大。”

炼气二层！

陈年心脏猛地一跳。对于普通矿奴而言，从炼气一层到二层，往往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苦功，还得有点运气。而他，只需要个把月？

狂喜如同气泡，刚要上涌，就被他自己狠狠压了下去。

不能飘。

财神的警告言犹在耳，怀里的珠子更是时刻提醒着他这份“机缘”背后的凶险。修为提升是好事，但若因此引人注目，那便是取死之道。

“收敛气息，藏锋于钝。”陈年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白日里，他依旧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甚至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更疲惫、更麻木几分。挥镐的动作维持着原有的频率和力度，绝不因法力略有增长而显得轻快。上交的矿石份额也控制得恰到好处，依旧是垫底的水平，既不显得突出，也不至于因太少而挨鞭子。

他就像一个最老练的猎人，耐心地潜伏着，将所有的变化和獠牙，都隐藏在最不起眼的伪装之下。

这日，他正在一条人迹罕至的支脉矿道深处开采。这里岩石格外坚硬，灵气也相对稀薄，寻常矿奴不愿来此，正好给了他相对安全的修炼环境。

铛！铛！

矿镐砸在暗青色的岩壁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陈年并不急躁，只是稳定地重复着动作，同时分出一丝心神，默默运转《小诸天敛息化灵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矿道的寂静。

陈年动作一顿，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身体下意识地往岩壁的阴影里缩了缩，侧耳倾听。

“……王师兄，您放心，这条支脉虽然产出少点，但胜在清静，绝不会有人来打扰您采集那‘青罡石’。”一个谄媚的声音说道，听起来像是某个监工。

“嗯，算你懂事。”另一个略显倨傲的年轻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我炼制法器正缺此物，若真能找到足够的青罡石，少不了你的好处。”

“哎哟，多谢王师兄！多谢王师兄！”监工的声音更加谄媚。

陈年心中凛然。

王师兄？他听说过这人，名叫王焱，是青玄门的外门弟子，据说有炼气四层的修为，在矿区的低阶弟子中颇有些势力，平日里眼高于顶，对矿奴动辄打骂，无人敢惹。

而青罡石，是一种比普通灵石原矿坚硬数倍、蕴含一丝锐金之气的特殊矿石，通常夹杂在坚硬的岩层中，极难开采。难怪这王焱会找到这条僻静的支脉来。

麻烦。

陈年眉头微皱。他不想与任何修士，尤其是青玄门的弟子打交道。此刻退走，反而显得心虚。他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希望对方不会注意到阴影里的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在一个点头哈腰的监工陪同下，走进了这条矿道。那青年目光扫过矿道，很快就落在了陈年刚才开采的那片岩壁上，眼睛微微一亮。

“哦？这里似乎有人动过？”王焱走上前，打量着岩壁上的凿痕。

监工立刻瞪向阴影中的陈年，喝道：“那个谁！滚过来！没看见王师兄在此吗？”

陈年心中暗叹，知道躲不过去了。他低着头，弯着腰，小步快跑过去，刻意让声音带着惶恐和卑微：“小……小的不知王师兄驾到，冲撞了师兄，请师兄恕罪！”

王焱瞥了他一眼，见他浑身煤灰，修为低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口问道：“你在此处，可曾见过泛着青黑色光泽、质地异常坚硬的石头？”

“回师兄，小的……小的愚钝，只知埋头挖矿，未曾留意……”陈年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抖。

“废物。”王焱不耐地骂了一句，也懒得再理会一个低贱矿奴，自顾自地走到岩壁前，伸出手指，其上泛起淡淡的灵光，仔细探查起来。

那监工则在一旁恶狠狠地盯着陈年，低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别在这里碍王师兄的眼！”

“是，是！”陈年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就要退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怀里的“本源珠”似乎因为王焱运转法力探查的举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陈年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波动。

一直悬浮在陈年脑海，难得保持安静的财神，突然“咦”了一声。

几乎同时，那正在探查岩壁的王焱，动作猛地一顿，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在即将消失在矿道拐角的陈年背影上！

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刚才那一刹那，他似乎在那个矿奴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古怪、难以形容的波动。那波动微弱至极，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让他丹田法力都为之微微一滞的奇异质感？

是错觉？

还是……

王焱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已经退入拐角阴影中的陈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财神急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不好！小子，那家伙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虽然很微弱，但他炼气四层的灵觉比那些监工敏锐得多！快走！”

陈年心脏狂跳，不敢有丝毫停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矿道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钻去。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如此小心谨慎，却还是因为一个意外的巧合，引起了不该引起之人的注意！

藏起来的锋，似乎还是露出了些许痕迹。

而隐患，已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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