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精纯气

窝棚里死寂。

只有陈年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胸膛里那颗心脏，“咚咚咚”撞着肋骨，像是要破膛而出。

财神那句轻飘飘的“老朋友”，像是一块阴湿的破布，堵住了他的喉咙，噎得他半晌说不出话。

借东西？弄坏家当？

他低头，看着手里清辉流淌的“本源珠”，那温润的光泽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刺眼。这哪里是什么机缘，分明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的炉鼎，还是太古级别的！

“怎么？怕了？”财神的声音带着点戏谑，打破沉默，“刚才伸手的时候，那股子狠劲呢？”

陈年没吭声，只是默默将本源珠攥紧了些，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怕？当然是怕的。但他更怕一辈子烂在这黑渊矿底。这珠子是烫手，是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可它也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稻草。

他深吸了一口窝棚里污浊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哑声问：“现在……该怎么做？”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财神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第一步，自然是修炼。就凭你这炼气一层，跟蝼蚁也没什么区别，真遇上事，跑都跑不掉。”

修炼……

陈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何尝不想修炼？可资质低劣，资源匮乏，在这灵气稀薄混杂的矿奴区，能维持住炼气一层不跌落已是艰难，谈何精进？

“嗤，指望这破地方的灵气，你修到寿元耗尽也突破不了二层。”财神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现实，“不过，谁让你现在抱着本座这尊真神呢？”

话音未落，陈年猛地感觉到，握住本源珠的掌心，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到令他浑身颤栗的灵气！

那灵气如同初春解冻的第一缕泉水，冰凉，纯净，不带丝毫杂质，顺着他的劳宫穴，轻巧地钻入经脉之中。所过之处，他那原本如同干涸河床般滞涩、狭窄的经脉，竟传来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舒坦感，甚至连平日里因过度劳作而产生的暗伤隐痛，都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些。

这……这就是本源珠内的灵气？

陈年震惊了。与他平日里吸收的那些驳杂、暴烈，需要费力提纯才能纳入丹田的劣品灵石灵气相比，这一丝灵气，简直如同琼浆玉液之于馊水！

他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那烂熟于胸、却进展缓慢的《引气基础篇》法诀，试图引导这缕精纯灵气汇入丹田。

“停！蠢货！你想爆体而亡吗？！”财神的厉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陈年吓得一个激灵，法诀瞬间中断，那缕灵气在他经脉中乱窜了一下，才缓缓平息、散入四肢百骸，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畅后，便是更深的空虚。

“你……你什么意思？”陈年惊魂未定，后背渗出冷汗。

“本座的本源之气，岂是你这破烂功法和你这破败身子能直接吸纳的？”财神没好气地教训道，“刚才那一丝，是给你尝尝甜头，顺便洗刷一下你经脉里的污秽。真想用它修炼，得先用特殊法门将其稀释、转化，否则，哼哼，下一缕就能撑爆你的丹田！”

陈年一阵后怕，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仅仅是一丝，就有如此效果！若是能安全吸收……

“请……请财神传授法门！”他不再犹豫，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恳切。

“嗯，这还像句人话。”财神拿捏着腔调，“听好了，本座传你一篇《小诸天敛息化灵诀》，不仅能安全转化本源之气助你修炼，更能极大收敛自身气息，只要不是修为高你太多，或身怀特殊探查神通者，轻易看不穿你的虚实。在这鬼地方，低调才是保命的第一要义。”

一段晦涩复杂，却又直指灵气本质的法诀，伴随着某种玄妙的意念，缓缓流入陈年的脑海。这法诀远比《引气基础篇》精妙深奥无数倍，他一时之间只能理解最粗浅的部分。

“盘膝，静心，按诀而行。先试着引导一丝本源之气，记住，只能是一丝！然后用化灵诀将其分解，融入你自身法力之中。”财神指导着。

陈年立刻照做。他摒弃杂念，努力回忆着那《小诸天敛息化灵诀》的运转路线，再次通过本源珠，小心翼翼地引动了一丝比刚才还要细微的精纯灵气。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纳入丹田，而是按照化灵诀的法门，以自身那微弱得可怜的法力为引，如同抽丝剥茧般，开始缓慢地分解、融合这一丝外来灵气。

过程极为艰难。他的法力与那本源之气相比，品质天差地别，操控起来异常晦涩，好几次都差点失控。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精神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失败了数次之后，他终于成功地将那一丝本源之气，转化成了几缕可以被自身丹田安然接受的精纯法力。

当这几缕“属于自己”的精纯法力缓缓沉入丹田时，陈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许久未曾有过动静的炼气一层修为，竟然明显地增长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他浑身剧震，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有效！真的有效！

按照这个速度，突破炼气二层，似乎……不再遥不可及！

“瞧你那点出息。”财神鄙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激动，“这才哪到哪？赶紧巩固，熟悉法诀。修炼之时，记得运转敛息部分，别灵气波动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陈年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闭上眼睛，沉浸在第一次“高效”修炼带来的奇妙体验中。

窝棚外，是黑渊矿脉永恒不变的黑暗与压抑。

窝棚内，清辉微弱，少年盘坐，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缕可能带来长生、也可能引来毁灭的精纯气息，在体内艰难地运转周天。

前路未知，福祸难料。

但此刻，陈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手，再烫也得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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