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底线破了?

然而好景不长。

半月后，一件小事改变了李大人对他的态度。

那日散朝后，一名与葵静素来不和的编修—周成彦，悄悄走进了李大人的值房。

他手中拿着一张纸，脸上带着阴笑。

“大人，属下有事启禀。”

李大人抬眼：“说。”

周成彦将纸呈上：“这是葵静近日所写的一段草稿，其中有几句.......似乎对朝政颇有微词。属下担心他年轻气盛，若让外人看到，恐惹麻烦。”

纸上是葵静为修订旧档而写下的随笔，其中确实有几句批评旧政的文字。但那只是他为了理清思路所写，并未打算呈上，更未对外流传。

李大人看了半晌，眉头紧锁。

周成彦低声道：“大人，您前几日还夸他......可这样的言论若落入御史手中，不仅他自身难保，恐怕连大人您也要受到牵连。”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李大人的心。

他虽欣赏葵静，却也深知官场险恶。若真被人抓住把柄，他这个掌院学士也护不住。

从那天起，李大人对葵静的态度明显冷淡了。

原本会点名让他来处理的重要文书，改交给了别人；原本会与他讨论策论的时间，被一句“你先下去吧”替代；甚至连见他时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视与疏离。

葵静并非愚笨之人，他很快察觉出变化。他几次想向李大人解释，却发现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

在官场，不是你不害人，就能平安无事。

有时候，只因为你不愿同流合污，便会被视为威胁。

那日傍晚，翰林院的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将葵静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独自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宫墙，轻轻叹了口气。

“若要守住本心，便只能独自走下去了。”

翰林院的清晨依旧安静，可那份安静落在葵静耳中，却渐渐变成一种无声的讽刺。

同僚们一个个靠着家世、背景、贿赂升迁，而他—二甲第一名，才名满京华，却始终停留在最初的编修之位。

每当他看到那些资质平庸之辈在朝堂上意气风发，而自己仍在案牍间埋头苦干时，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他越是努力，越觉得不公。

他越是清正，越感到被排挤。

尤其是当他得知：当年被他拒之门外的盐商张万堂，竟与权倾朝野的户部尚书李坤过从甚密；而李坤的侄子李瑞—才学远不如他，却在短短一年内升为御史时，他心底的防线彻底被撞裂。

那夜，他独坐书房，灯火昏黄，映照着他疲惫而扭曲的影子。

他反复问自己：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步步高升？

凭什么我要困死在这编修之位？

凭什么我坚守的，换来的却是被忽视、被打压？

那股不甘与愤懑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李瑞来拜访的那天，天色阴沉，仿佛预示着风暴将至。

李瑞穿着绣银官服，神态倨傲，却故作亲近。他端着茶杯，慢悠悠道：

“葵兄，你有大才，却不懂变通。这样下去，只会埋没自己。”

葵静沉默。

李瑞继续道：“如今这官场，独木难支。你若肯点头，我叔父自然会照看你。张万堂那边，我也会替你说和。将来他的商路，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二字，轻飘飘，却像针一样扎进葵静的心底。

他的手微微发抖。

李瑞盯着他，缓缓补了一刀：“你母亲在冷宫受苦，你父亲一生不得志......你不想改变这一切吗？”

这句话，让葵静呼吸一窒。

母亲的泪眼、父亲的背影、十年寒窗的苦读......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那一刻，他心中的坚守裂开了一道缝。

当他第一次收下张万堂送来的金元宝时，手是抖的。

元宝沉甸甸的，冰凉，却又像在灼烧他的掌心。

他知道不该收，可心底的贪念与虚荣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越勒越紧。

张万堂谄媚笑道：“葵大人，往后还需多多照拂。”

“大人”这两个字，让葵静胸口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低声道：“以后......有消息，我会告知你。”

那一刻，他彻底踏进了深渊。

金银珠宝源源不断送进府中，一箱又一箱，堆满了暗格。起初他还会慌乱，可很快便麻木，甚至开始享受。

他喜欢被人奉承，喜欢被敬畏，喜欢权力带来的快感。

每当他身着绯色官服走在街上，前呼后拥，百姓纷纷避让，他便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寒门的枷锁。

他不再是那个清正自守的葵静。

他成了“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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