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佐商累世，守节承忠

《史记＊殷本纪》中记载：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封于商，赐姓子氏。

用大白话来讲：殷契的母亲简狄，是有娀氏部落的姑娘，后来嫁给帝喾当二老婆。有一天，她和两个闺蜜去河边洗澡，看见玄鸟不堪重负掉下一颗蛋，就捡起来吞了，嘿，然后就怀孕了，后来便生下了契。契成年后，辅佐大禹治水，立下汗马功劳。帝舜便将他封在了商地，并赐给他子姓。

此前我们讲过，嬴姓的先祖大业和商人的始祖契，有着极为相似的诞生经历，二人皆是因为母亲生吞玄鸟卵受孕而生。这种共同的基因传承，让嬴姓部族和商人部族之间，有着某种割不断的渊源，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不过，与当初伯益受封不同，舜帝于当时中原东边划出一块地封赏给契，而这块地就在今天河南商丘一带。历史应该会有记忆，商丘，是个相当古远的名字。舜帝不仅给封地，还赐了一个姓给契——子。从此，商人有了自己的根据地，开始了有名有姓的生活。

商人从契到成汤立国建商，历经一十四世。百余年间，商人族群八次迁徙，这主要是因为商人所居之地，为黄河下游。

黄河下游地势低洼，上古之时屡经改道，洪水泛滥频发，夏商周三代尤甚，水患连年不绝，所以商人不得不经常迁居，以躲避灾祸。

及至成汤即位，他不愿部族继续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于是追循先王帝喾旧迹，重回故土，定都于亳，大致在今天的郑州附近。

成汤迁都至亳，时约公元前1600年。那时候，由于夏桀的残暴统治，夏朝在各个部落中，逐渐威信扫地，国势衰微，社会矛盾日渐尖锐。

正是在这一时期，嬴姓部族在费昌的带领下，投奔到商。之后，费昌觐见成汤，并向其展示了世代相传的驯御技能。

成汤大喜——有部族来附，足见商部落声望日盛，而且费昌身怀绝技，是个难得的人才，遂把他留在身边，命其执掌御车之事，也就是给了他一份驾驶员的工作。

不要小看了这份类似“马夫”的工作，它就像齿轮上一枚不起眼的销钉，让嬴姓部族的命运得以有效地转动起来。

不久之后，成汤观察夏朝气数已尽，认为灭夏的时机已然成熟，便暗中蓄积力量，起兵讨伐夏桀，从而拉开了商汤革命的大幕。

历经11场战争，最终，成汤在鸣条之战中，一举灭夏，随后建立了商朝。

由于成汤以武力讨伐灭掉夏朝，打破了上古以来君位永固的思想认知，故而史称此举为“商汤革命”。

而在最后的鸣条之战中，费昌驾驭战车护卫成汤，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为灭亡夏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殷商立国之后，费昌位列开国元勋，深受成汤器重。于是，嬴姓子孙历经蛰伏，终于在商朝迎来了部族的复兴。

或有人疑惑：一个赶车的马夫有这样重要吗？怎么还成功臣了？

要知道在上古时期，部落首领在打仗的时候，可不是躲在后方对着沙盘运筹帷幄，而是要登上战车冲锋陷阵。战争的胜负，既倚仗首领能否身先士卒，还取决于专职司机的车技高低。

从这个角度来看，费昌确实是有功于商的，并且，这项家族技能在日后嬴姓部族的崛起历程中，还会多次发挥关键作用。

说完若木的重孙费昌，我们再来说一下伯益的另一个儿子——大廉。他是鸟俗氏的先祖，也就是以鸟为图腾的部族祖先。

在上古时期，氏族往往是以部落为单位的，而其中有些以鸟为图腾的部落群体，他们的共同祖先即为大廉。

大廉有两个玄孙，一个叫梦戏，另一个叫中衍。传说中衍身形似鸟，但能说人话。

这个似乎有点离谱，但这都不重要了。据说这个中衍，也继承了祖传的驯兽技能，驾车技术更是一流。

中衍所处的时期，是商朝的第九位君主——太戊帝执政时期，也就是大约公元前1500年。

太戊帝在位75年，是商朝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他执政期间，勤政修德、治国抚民，是位英明的君王。

只是那个时候没有手机，也没有俄乌冲突之类的国际大事需要关注，所以治政之余，太戊帝亦比较喜欢听民间的奇闻异事。

一日，有宫人议论，街上来了一个鸟身人言的奇特家伙——那人，便是中衍。

太戊帝来了兴致，很想见识一下，很想看看一个人是如何“人鸟合体”的。只是囿于其人形相奇特，未知凶吉，不好贸然相见。

太戊帝命人先行占卜，卦象大吉，于是传召中衍。

倘若传说属实，中衍绝对是那个年代的时尚达人、玩家翘楚了。想象一下，中衍身着“羽绒服”，在太戊帝面前把祖传的驯兽技能秀一遍，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炫一下车技，玩一把“漂移”，让太戊帝想不喜欢都难。

果然，太戊帝看了中衍的表演后非常高兴，让他继承家族职能——为国君御。从此，中衍便成了太戊帝的专车司机。

再后来，为激励中衍“速度与激情”的驾车精神，太戊帝不惜将女儿嫁于他为妻。

《史记＊秦本纪》记载：自太戊以下，中衍之后，遂世有功，以佐殷国，故嬴姓多显，遂为诸侯。

也就是说，这支嬴姓部族到了中衍时期，逐渐得到了统治政权的重用，特别是在太戊帝之后，嬴姓部族开始世世代代辅佐殷商政权，慢慢地，嬴姓部族中有不少人开始显赫起来，甚至熬成了一方诸侯。

又《史记＊秦本纪》记载：其玄孙曰中潏，在西戎，保西垂。

是说，中衍有一个玄孙叫中潏，自出生后，便一直居于西戎之地。因为商朝西边，时常遭逢蛮夷侵扰，于是商王便命中潏驻守西陲，捍卫殷商边境。

后来，中潏生有一子，名曰蜚廉。这个蜚廉呢，又叫飞廉，据说非常善于奔跑，是个日行千里的飞毛腿。也有一说，蜚廉精通御车之术，是个善于驾车的高手。

其实，这两个差不多是一个意思，都是嬴姓家族基因遗传的结果。

笔者倒更愿意相信，蜚廉可能既是个驾车高手，又是个跑酷玩家。不过，说他可以日行千里，应是后人有意渲染夸大，因为良驹日行千里已属夸张，凡人岂能做到？

《水浒传》里神行太保戴宗施展“神行法”，绑扎两个甲马可以日行五百里，绑四个可达八百里。然而，那“甲马”只是施耐庵从民俗迷信中汲取的艺术灵感，有意虚构夸张，也才日行八百里，蜚廉日行千里早已超出了人类极限。可见，其说，当属虚妄之言。

以后，蜚廉成家，也生有一子。对于此子，大家可能更为熟悉——他叫恶来。

恶来天生孔武有力、高大勇猛，是个力大无比的大力士。

大家对恶来的印象，更多的应该是三国时期，曹操看到自己的得力部将典韦，因典韦相貌魁梧且力大无穷，操便赞誉他是古之恶来。其典即出于此。

蜚廉和恶来所处的时代，已是商朝末期，也就是殷商的最后一位君主——帝辛的统治时期。

于帝辛，大家可能稍微有点陌生，但他还有另一个为人熟知的名字——纣王。

蜚廉和恶来，为殷商效力，凭借着自身的勇气和武力，成为帝辛位高权重的得力干将。

《魏书》有言：殷纣爱飞廉、恶来，所以丧其国。

意思是说，商纣王宠爱飞廉、恶来，因此丧失了自己的国家。

在《庄子》中也有类似记载：恶来，纣之佞臣，毕志从纣，所以俱亡。

是说，恶来是商纣王的佞臣贼子，他用尽全部心力追随纣王，因此，最终与纣王一起走向了灭亡。

《吕氏春秋》亦云：夫成王霸者固有人，亡国者亦有人。桀用羊辛，纣用恶来，宋用唐鞅，齐用苏秦，而天下知其亡。

翻译成普通话，大意是：成就王霸之业固然需要人才，导致国家灭亡也有其重用的人，夏桀任用羊辛，商纣任用恶来，宋国任用唐鞅，齐国任用苏秦，天下人因此预见，他们的国家要灭亡了。

可以说，因为辅佐的是纣王，所以在诸多古籍中，蜚廉和恶来的形象都是很反面的。

如果结合嬴姓部族一路走来的历程，从尧舜禹时期的辅国大臣，到进入夏朝后被边缘化几百年，好不容易熬到商朝，历经波折，终于在太戊帝时期，再次得到王室重用，嬴姓部族总算翻了身重获生机。

可以说，殷商之于嬴姓部族，是有知遇之恩的。到了纣王时期，烽火连天，狼烟四起，殷商王朝摇摇欲坠，正是嬴姓族人报恩之时。所以，蜚廉、恶来会倾尽全力辅佐殷商，既是报答知遇之恩，亦是守护部族来之不易的社会地位。

无论缘由如何，蜚廉、恶来誓死效力殷商，欲救大厦于将倾，试图挽救自己的国家，应是无可厚非的。相反，那种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行止，才更应该为人所不耻吧！

因此，蜚廉恶来两父子，不仅不该被后世贬低诟病，反而应当得到认可与称颂。他们身上那种以身赴难、坚守忠义的气节，不正是华夏民族传承不息的精神脊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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