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充满探究

白灵琦站在路边，马上快到咖啡馆的兼职时间。她从背包侧袋摸出化妆镜，对着镜子瞥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几缕发丝黏在额角，眼底带着淡淡青色，嘴唇也缺乏血色。

这副模样没法直接去打工。她合上镜子，加快脚步，必须回宿舍一趟。

走到宿舍楼下僻静处，她掏出手机。

“店长，我是白灵琦……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我可能要晚到一个小时。嗯，好，谢谢店长。”

推开宿舍门，里面一片安静。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只有均匀呼吸声。经过两周军训折磨，三个室友都沉浸在久违懒觉里。

白灵琦踮脚走到自己书桌前，放下背包，拿出脸盆和洗漱用品。塑料盆边缘磕到桌角，发出轻微“咔”声。

“嗯……”靠门铺位传来含糊咕哝，陈小美从被窝里探出乱蓬蓬脑袋，眯着眼看过来，“灵琦？你才回来啊？”

“吵醒你了？对不起啊。”白灵琦压低声音，继续收拾东西，“我拿点东西就走。”

陈小美揉揉眼睛，努力聚焦，视线在她脸上和身上扫过：“你昨晚去哪了？一宿没回来？”

“嗯。打工太晚，就直接回家了。”白灵琦端起盆，准备去洗漱间。

“回家？”陈小美歪头，睡意消减大半，眼里冒出好奇光，“回家怎么这个点又跑回来洗漱？看你这样子……不像从家回来。”她语气带上揶揄，“老实交代，是不是……约会去了？”

白灵琦脚步顿住，转身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别瞎猜。就是回家。我赶时间去打工，你赶紧睡吧。”她说完，不再给陈小美追问机会，拉开门走进了洗漱间。

冷水扑在脸上，驱散最后一点困倦。白灵琦看着镜中自己，深吸一口气。她需要尽快赶到咖啡店，用忙碌填满时间，不让自己去回想清晨那场混乱，以及林冠超可能产生的怀疑。

林冠超站在厨房水槽前，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水流带走黏腻感，却带不走脑子里混沌与那个盘旋不去名字。

他需要咖啡。

打开橱柜，里面只剩几个空袋子。他皱眉，关上柜门。宿醉带来的疲惫和头痛依然纠缠着他。他走回客厅，抓起搭在沙发背上外套，套在身上，拿起钥匙和钱包，决定去咖啡馆解决。

BANCO咖啡馆门上风铃“叮铃”响起。

“欢迎光临！”白灵琦正在擦拭柜台，闻声抬头，脸上挂着的职业微笑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定格。

林冠超穿着灰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站在门口，目光与她撞个正着。他脸上带着宿醉后特有的苍白和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倦意。

白灵琦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他清晨被林母推醒时那茫然又烦躁模样，以及他挤进卫生间时僵硬背影。一种混合着尴尬和莫名好笑情绪涌上来，她没能忍住，嘴角向上弯起，扑哧一声轻笑逸出唇瓣，又赶紧抿住，垂下眼继续擦柜台，肩膀微微耸动。

林冠超显然没预料会在这里碰到她，更没预料到她这个反应。他怔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神色，随即迅速恢复常态，走到柜台前。

“一杯摩卡，谢谢。”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一杯吗？”白灵琦再次确认。

“是的，一杯。”

白灵琦收敛笑容，抬眼看她，习惯性地想问“还是和以前一样要求吗”，话未出口，林冠超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补充道：“原味摩卡就可以。”

白灵琦敲击点单屏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只是点头：“好的，请稍等。”

林冠超付了钱，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窗外街景，看起来有些无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

白灵琦熟练地操作咖啡机，蒸汽棒发出呲呲声响。她将打发好的奶泡注入浓缩咖啡，拉出一个简单心形。端着咖啡走到他桌旁，将白色瓷杯轻轻放在他面前。

白灵琦将白色瓷杯轻放在他面前：“林老师，您的摩卡。”

她唇角仍挂着未散的笑意，不像嘲讽，倒像彼此心照不宣的微妙调侃。

林冠超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先落在咖啡上，又移到她脸上。

“你又在这里打工了？”他问。这话问得生硬，像在填补沉默。

“嗯，赚点生活费。”白灵琦应道，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咖啡，“林老师今天怎么换口味了？”

林冠超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杯子：“人总要面对现实。”

“这样挺好，”白灵琦微微颔首，“您早该如此了。”

就在白灵琦准备转身离开时，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谢谢。”他停顿一下，目光与她接触，“昨晚……照顾我。”

白灵琦脸上笑容加深了些，眼睛弯起来。这次她没有立刻避开他视线，而是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轻松，带着点戏谑：“不客气，林老师。下次别喝那么多了，我可不一定每次都能恰好捡到你。”她说完，这才转身走回柜台，脚步轻快。

林冠超看着她背影，又低头看向面前那杯冒着热气摩卡。原味。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自从和孙婷在一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过这种原味的摩卡咖啡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摩挲着温热潮瓷杯壁。

“捡到你”。

她用这个词。轻飘飘，带着玩笑意味。

他抬眼，再次望向柜台后那个忙碌的身影。她正和另一个店员说话，侧脸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年轻，完全看不出昨夜奔波和清晨慌乱痕迹。

一种强烈违和感攫住林冠超。

这个十八岁女孩身上，究竟藏着多少他看不透东西？

他凝视着她，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直到白灵琦似乎感觉到那道停留在身上的视线。

她转过头，准确无误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没有躲闪，脸上先前那点笑意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她只是静静回望他，眼神清澈见底，却又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白灵琦看着他坐在窗边的身影，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

耳边再次清晰地回响起他刚才那句低沉的话：

“人总要面对现实。”

这七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胸腔里荡开层层涟漪。

“他终于……开始接受我的离开了。”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攫住苏婷的心脏，让她呼吸一滞。那是一种被时间缓慢剥离的痛楚，混杂着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清醒、更冷静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压下了那阵翻涌的涩意。

“但是，如果他不接受苏婷已经离开的现实，又怎么可能……看得见眼前这个‘白灵琦’？又怎么可能，接受一个全新的‘苏婷’？”

这个想法像一束光，刺破了短暂的阴霾。

苏婷深吸一口气，那口堵在胸口的郁气被缓缓吐出。她看着林冠超，目光里那些复杂的情绪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甚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意味的决然。

她微微抬起下巴，迎着林冠超探究的目光，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然后，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咖啡机，继续她未完成的工作，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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